就在蘇墨準備發個新表情去結束這個沉重話題時,一張新拍的畫傳了過來。
光線稍微有些暗,蠟筆的顏色卻塗得很重。
畫面的正中間,一個穿著白色道袍的火柴人安靜地坐在地上,旁邊蹲著一隻熟悉的小恐龍。
小恐龍沒有吐火,也沒有舉旗子,而是用兩隻短胖的小手,把一隻黃色的橡皮鴨,小心翼翼地推到了白衣火柴人的腿邊。
畫面下方,跟著一句用手寫輸入法寫出來的漢字,字跡極度歪斜,幾乎快要連成一團。
“借給你。”
蘇墨的呼吸在這一刻變得極為輕快,目光長久地停留在那隻胖乎乎的橡皮鴨上。
其他人或許根本看不懂這幅畫裡的邏輯,只會覺得這像個過家家一樣可笑的孩童塗鴉。
但他看懂了。
他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,都要明白那隻黃色橡皮鴨在這位上杉家主體內佔有多大的分量。
那不是一個簡單的玩具。
在這個小女孩從小被囚禁在隔離室裡、不被允許發出聲音、不被當作人類看待的漫長歲月裡。
沒有任何人願意陪她,除了那些冷冰冰的醫護人員,就是總是把刀握得很緊的哥哥。
只有那隻泡在溫水裡的橡皮鴨,不怕她的眼神,不怕她的言靈。
那是她世界裡最底層的一塊基石,是她對“安全感”這三個字全部的理解。
而現在她把這塊基石一點一點從自己的世界裡搬了出來,鄭重其事地推到了他面前。
她不知道什麼大道理,不會講生死有命節哀順變,她只是本能地把自己覺得最珍貴、最能讓人感到安心的東西,毫無保留地送給這個正在難過的人。
這就夠了。
原本盤踞在蘇墨胸口的那一點遺憾和鬱氣,在這張幼稚到極點的塗鴉前,猶如初雪遇陽,散得乾乾淨淨。
唇角的笑意徹底擴散開來。
在這個瘋子一樣追逐血統和權利的世界裡,竟然真的存在這樣一份毫無雜質的乾淨,乾淨到讓他覺得,為了留住這份感覺,哪怕把這世界翻過來殺一遍也是值得的。
蘇墨單手撐著下巴,手指飛快地敲擊著螢幕,不再有任何猶豫。
“我很喜歡。”
“不過太珍貴的東西不能在網上傳來傳去,容易弄丟。”
看著訊息發出,他停頓了兩秒。
而後重新切換到手寫模式,筆畫行雲流水般劃過螢幕,留下了一句重逾千鈞的承諾。
“先替我收好,等我以後去接你,再當面還給我。”
對面那邊發出了輕微的提示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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