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你怕疼,你怕受傷,你怕死。”
“你把‘生’當成了理所當然,把‘死’當成了最可怕的敵人,所以當死亡的威脅靠近時,你本能地想要逃避,想要對抗,可越是對抗,就越是會亂了方寸,亂了氣息。”
師父放下茶杯,走到他身邊,蹲下身子,用那雙粗糙卻溫暖的手,輕輕按在他的丹田上。
“記住,墨兒。為師傳你的《先天無極功》,不是讓你去長生不死,更不是讓你去天下無敵,我傳你的是‘求生’之法。”
“何為生?死之對立也。不知死,焉知生?”
“真正的修行者,從不畏懼死亡,因為他們知道,死亡,只是另一種形式的‘靜’。你只有真正的、將自己置之死地,去感受那份絕對的黑暗與死寂,你才能在那片虛無之中,看清自己的本心,找到那一點屬於‘生’的、不滅的火種。”
“置之死地而後生,方能見大道。”
師父的話,像一道溫暖的溪流,流過蘇墨那幾近冰封的識海。
他那因為劇痛和虛弱而略顯渙散的眼神,重新變得清明、堅定。
是啊。
置之死地,而後生。
這裡不就是最好的“死地”嗎?
絕對的黑暗,絕對的死寂,絕對的壓力,以及一具瀕臨破碎的、油盡燈枯的身體。
蘇墨緩緩地、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,讓自己在這片冰冷的淤泥和殘骸中,勉強維持住一個盤腿打坐的姿態。
他鬆開了一首緊握著七宗罪的右手,任由那柄魔劍靜靜地躺在他身旁,然後雙手在身前結印,雙目微閉,神識徹底沉入那片己經乾涸的丹田之中。
他強迫自己忘記了疼痛,忘記了黑暗,忘記了那遙不可及的生路,甚至忘記了那個還在等他回去看星星的女孩。
他的心,在這一刻進入了一種絕對的、無悲無喜的入定狀態。
《先天無- 極功》的心法口訣,在他腦海裡,如同暮鼓晨鐘,緩緩流淌。
“無極生太極,太極生兩儀,兩儀生西象...”
他開始觀想。
觀想那片混沌的、鴻蒙未開的虛無。
然後他開始從自己那些斷裂的、幾乎己經失去活性的經脈之中,去榨取,去搜刮,那最後的一絲一毫的、殘存的真氣。
這個過程,比之前硬扛龍尾的重擊,還要痛苦百倍。
那感覺就像是在用一把生鏽的鈍刀,去刮自己骨頭縫裡的骨髓。
每一次運轉功法,都像是在用烙鐵,重新焊接那些斷裂的神經。
蘇墨的身體,在水中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劇烈地顫抖著,額角的冷汗混雜著血水,不斷地滲出,又被周圍高壓的江水瞬間衝散。
但他沒有停。
他的道心,在這一刻堅如磐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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