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墨在黑暗裡坐了很久。
電腦螢幕的光己經熄滅,右下角那個代表著緊急的紅色信封,也隨著程式的關閉一同隱去。
但芬格爾郵件裡的每一個字,老唐夢裡那聲悲憤的“弟弟”,以及那如同鮮血和火焰交織的符號,卻像被燒紅的烙鐵,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識海里。
諾頓,要回來了。
這個認知,比之前在青銅城下面對那頭甦醒的次代種,還要沉重也更令人窒息。
那頭“守城者”再強,終究只是一頭被困在牢籠裡的野獸,它的憤怒與殺意都侷限在那座水下王城之中。
而諾頓不一樣。
他是君王,是曾經統御著一片天空與大地的神。
更重要的是,他就在人間以一個無害且令人無法設防的身份,藏在路明非的身邊。
一想到路明非,蘇墨的心就沉了幾分,那個衰小孩,至今還把他那位網友當成可以一起打星際、分享泡麵心得的鐵哥們,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視若朋友的人,其軀殼裡正沉睡著一個足以將整個芝加哥都焚燒殆盡的古老靈魂。
一旦諾頓完全甦醒,路明非或將是第一個被撕碎的人,無論是物理上還是情感上。
蘇墨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胸中那股因為憤怒與擔憂而翻湧的氣血,被他強行壓了下去。
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能慌,更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他的異常,尤其是路明非。
他沒有開燈,只是靜靜的看著窗外那片被路燈照得昏黃的草坪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芬格爾那標誌性的、中氣十足的咆哮,由遠及近。
“明非,你個衰仔,別慫啊!你那套新學的戰術呢?就是那個用腳操作都能贏的,拉上去跟他們拼了。”
緊接著是路明非那帶著一絲委屈和不服的辯解:“我沒藍了啊師兄,你那幾個維京倒是A上去啊,光在旁邊看著算怎麼回事,你那也叫戰術迂迴?那叫賣隊友!”
“我這是為了給你拉扯出完美的輸出空間,懂不懂?是為了讓你體驗到神一樣的走位!”
“砰”的一聲,宿舍門被粗暴的撞開。
芬格爾和路明非打鬧著走了進來,手裡還提著一大袋剛從自動販售機“搶”來的薯片和可樂,空氣裡立刻充滿了屬於廢柴師兄弟的、熟悉的“芬芳”。
這股吵鬧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味道,與蘇墨心中那份沉重到幾乎要凝固的秘密,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。
“蘇...蘇老大?”
正和芬格爾搶奪可樂的路明非,第一個發現了站在窗邊的那個沉默身影,他手上的動作一僵,臉上瞬間閃過一絲不自然的侷促。
這幾天以來,他一首努力想回到過去和蘇老大相處的那種自然狀態,但失敗了。
自從蘇墨從三峽回來,關於“白衣死神”、“水下斬龍”的帖子就在守夜人論壇上被傳得神乎其神。
路明非偷偷看了好幾遍,雖然覺得吹牛的成分居多,但那種從神話裡走出來的距離感,還是讓他面對蘇墨時,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和不知所措。
他不再知道該用什麼語氣和這位學長說話,是像以前一樣喊“老大求帶”,還是該畢恭畢敬地叫一聲“蘇老大”。
“老大,你...你回來了啊?”他結結巴巴地問道,覺得自己的開場白蠢透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