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光裡。
那人站在桌邊,身量頎長,一襲深色對襟衫,輪廓被光線勾出一道冷硬的邊。
他垂著眼看她,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,就是那種慣常的彷彿世間萬物都不太值得他動一下眉毛的漠然。
站在高處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雨。
可他從京北來了徽州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沈明月開口,聲音沙沙的,帶著酒精燒過的啞意,尾音不自覺地往上翹。
莊臣沒答。
“什麼時候到的?”她又問。
“早上。”兩個字,冷得像從冰窖裡刨出來。
“早上就到了,那你不跟我說?”
沈明月撐著桌子坐首了一點,抬手抹了一把臉上剛剛因痛而溢位的生理鹽水。
莊臣垂眼看她,淡得像在看一個不相干的人:“跟你說有什麼用?”
沈明月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。
弦外之音就還是氣她一首在躲著他唄。
她咬了咬嘴唇,眼角耷拉著把那點理虧嚥下去,聲音軟了下去,無理也爭三分道:“你跟我說了,我晚上就可以請你吃飯,就不用跟那些人喝酒了。”
“你不請我吃飯,也可以不用跟那些人喝酒。”
沈明月垂眸輕笑了一下:“不行呢,初來乍到的,我要是端著架子不喝,就是看不起人,喝了不笑,就是裝腔作勢,還得笑著聽那些玩笑話,不能翻臉……”
說著說著,她仰起臉看他,眼尾依舊泛著紅,眼底水汽未褪盡,蘊了一層迷濛的溼潤,嘴角己經彎了起來。
脆弱又倔強。
似是風雨裡的一盞燈,明明滅滅的,但就是不肯滅。
“唉,跟你們這些坐在桌上等著別人賠笑敬酒的人說不通的,莊爺皺個眉頭,多少人嚇得睡不著覺,那我什麼都沒有,只能拿自己當牌打咯。”
莊臣偏頭朝門口看了一眼。
老貓候在那裡,對上門裡的目光,一點頭,轉身出去了。
不到兩分鐘,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,服務員送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。
“先喝了。”
沈明月看了他一眼,沒頂嘴,乖乖接過來,雙手捧著,小口小口地抿。
溫熱的液體裹著蜂蜜的甜,從喉嚨滑下去,灼燒的胃像是被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按住,那股翻湧的噁心慢慢壓了下去。
一連喝了小半杯,長出一口氣,整個人緩過來不少,思索著應該能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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