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,趙宸正在州牧府中批閱公文,荀彧推門進來,手裡捧著一卷竹簡。“主公,各郡春耕的進度報上來了。
齊國、濟南、樂安三郡進度最快,平原、東萊次之,北海最慢。”他將竹簡放在案上,手指在幾處停了一下。“北海張饒降卒最多,屯田區安置了數萬降卒,田地開墾最甚,開荒進度自然慢了些。”
趙宸接過竹簡,翻看了幾頁。“北海的屯田司馬是誰?做事如此拖沓。”
荀彧道:“是一個叫王脩的年輕人,北海營陵人,原是孔融的主簿。孔融去幽州時,他留下來處理善後。此人年輕,頗有才幹,但資歷尚淺,經驗不足。”
趙宸沉吟片刻。“傳令下去,讓王脩來見。”
王脩身材修長,面容清秀,一雙眼睛格外明亮。他跪在堂下,額頭磕在冰冷的磚石上,聲音清朗而不失恭敬。“北海屯田司馬王脩,拜見衛將軍。北海屯田區開荒進度遲緩,是末將之過,末將甘願受罰。”
“你且說說,為何遲緩?”趙宸抬眼看著他。
“末將到任之初,北海屯田區共有降卒三萬餘人,老弱婦孺不計其數。這些人大多是被裹挾的百姓,並非真心從賊。末將不忍驅趕他們下地,便先給他們分發了糧食和衣物,又替他們搭了窩棚,安置了家小。待他們安頓下來,才組織開荒。一來二去,耽誤了時日,請主公責罰。”
荀彧在一旁捋著鬍鬚,眼中閃過一絲讚許。趙宸也聽出來了,王脩不是無能,是心善。他在孔融身邊待了幾年,學會了孔融的仁厚,先將降卒安頓好,再組織開荒。
可光有仁厚可不夠。
趙宸看著王脩的眼睛。“王脩,你可知道,在這亂世裡,光是心善不行。你對降卒好,降卒感念你的恩德;可你對降卒好,耽誤了開荒,全青州的百姓就要餓肚子。你讓那些等著糧食下鍋的百姓怎麼辦?”
王脩低下頭。“末將愚鈍,請主公指點。”
趙宸站起身來,走到王脩面前,親手將他扶起。“你的心是好的,但做事要分清輕重緩急,降卒要安置,田地也要開墾。不能因為安置降卒耽誤了農時,農時一誤,一年的收成就沒了,你回去之後,加快開荒進度。”
王脩抱拳。“末將領命!”
紅薯苗長勢喜人,從土裡鑽出嫩綠的芽,趙宸蹲在暖棚裡,看著那兩片嫩葉,咧嘴笑著。
荀彧站在他身後,手裡捧著一卷竹簡。
“文若,你看。”趙宸指著那片嫩葉,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。
荀彧捋著鬍鬚笑道:“再過些時日,便能剪藤扦插了。”
趙宸站起身來,拍拍手上的泥。“紅薯的事,你多盯著,這東西是救命的糧食,馬虎不得。”
荀彧抱拳。“喏”
青州六郡的春耕接近尾聲。
各郡屯田區開荒數萬畝,紅薯育苗成功,第一批藤蔓己經剪下來扦插到地裡。
新政推行順利,百姓得到了實惠,降卒得到了安置。
青州正在一點一點地活過來,那些逃到山裡的百姓回來了,那些躲在地窖裡的百姓回來了,那些餓得皮包骨的降卒開始長肉了。
臨淄城中的街巷漸漸熱鬧起來,店鋪的門板一塊塊卸下來,炊煙從屋頂嫋嫋升起,和城外屯田區的炊煙混在一起,飄向灰濛濛的天空。
趙宸站在城牆上,望著城外那片新開的農田。
麥苗青青,在春風中搖曳。紅薯藤綠油油的,爬滿了地壟。
遠處屯田區的窩棚前,炊煙裊裊升起,百姓們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臉上漸漸有了血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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