魚把頭見狀,臉色沉了下來,連忙抬手。
“大傢伙先停下!別硬拉,下面肯定刮到東西了!”
錢墜子就湊到陳高山身邊,壓低聲音嘀咕。
“完犢子了,我看這架勢,是網掛住了,得有人下水摘掛子了。”
冬捕這個活,最兇險的就是下水摘掛子。
漁網十有八九是掛在了水底的石頭。冰溜子或是老樹根茬上,不把掛住的地方解開,整張網就廢了,可刺骨的江水,人下去半分鐘都能凍透,要是找不到冰窟窿不能按時上來就會出事。
陳高山心裡咯噔一下,正暗自這的活。誰去做,就聽見魚把頭的聲音。
“摘掛子!”
他連忙扭頭問身邊的錢墜子。
“墜子哥,這...誰下去摘掛子啊?”
“按咱們南溝屯打魚隊的老規矩,這危險活都是打魚隊的人輪班來,誰今年剛入隊,誰就頂上去。咱們就是出力氣幫工,拉完網分幾條魚就成,人家打魚隊是要把魚拉去鎮上賣錢分大頭,這險事自然也得他們擔著。”
陳高山聽完,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,只要不讓自己下水就好。
這天,光出溜的跳進冰窟窿裡,不死也得凍壞了。
搞不好成了冰棒,沒法用了。
而另一邊,剛聽到摘掛子三個字,今年剛進屯裡打魚隊的小釦子,嚇得渾身一哆嗦,臉色瞬間白了,嘴唇都直哆嗦。
這孩子才十六歲,個頭還沒長開,瘦瘦小小的,看著就是個孬幫子。
他從小沒了爹,日子過得苦巴巴的,去年臘月,娘也生病走了,連口棺材都買不起,還是跟村口棺材鋪賒的,說好等來年開春種地賣了糧食還錢。
此刻他嚇得手一軟,直接鬆開了手裡的漁網,腳步慌亂地往後退了好幾步。
魚把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“這是老規矩,小釦子,趕緊下去!”
小釦子身子抖得更厲害了,眼眶通紅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帶著哭腔哀求。
“把頭,我不能下去啊!我還有個妹妹要養,我娘走的時候,還該著棺材鋪的錢沒還!我要是死在了這江裡,我老妹子到時候他們就得被拉去棺材鋪頂賬,我這個當哥的,就算死了也閉不上眼啊!”
小釦子直挺挺地往冰面上一跪,悶頭就一連磕了好幾個響頭。
冰面凍得邦邦硬。
陳高山站在人群裡,他從來都不是什麼捨己為人的大善人,心裡自有一杆秤。
別說這是要光溜溜扎進冰窟窿裡摘掛子,那可是能直接要人命的活,就算是不要魚了,差那口吃的了。
他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去冒險。
雖然說看著眼前半大孩子跪地磕頭,他心裡也挺不是個滋味,可再心軟,也比不上自己的命金貴,他家裡還有老爹老孃,媳婦要養,他不能出事。
......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