屯子裡本來就有個大傻強,自從前些天賈大孔傻啦吧唧的見女人就要奶吃,屯裡人都收說這下可好,一個大傻強,又多了個大傻孔子,倆傻子湊一塊兒,屯子裡這回可熱鬧了。
傻強子是後天把腦子燒壞了,平日裡傻乎乎的啥也不明白,可心眼實在,肚子裡沒有壞水,性子跟沒長大的孩子一樣,見了人就嘿嘿笑,也不惹是生非的。
屯裡的老老少少,打小看著他長大,知道這孩子本性是好的,即便他做事沒頭沒腦的,也都打心底裡稀罕他,不跟他一般見識,平日裡見著了,也會笑著喊他一聲傻強子。
可賈大孔不一樣,他是屯裡出了名的二流子,沒瘋之前就遊手好閒,偷雞摸狗。坑蒙拐騙的粑粑事沒少幹,名聲比跟糞坑還臭。
現在傻了之後,更是想幹啥就幹啥,也不避諱人,想脫褲子就脫,想追大姑娘就追。
剛開始屯裡還有幾個心善的老人,看他餓得直哼哼,不忍心就遞給他半個窩頭。一碗稀粥。
誰成想,這賈大孔是個喂不飽的囊吃包,飯量大得嚇人,一頓能吃下三個壯勞力的飯。
誰要是對他稍微臉子好點,他立馬就蹬鼻子上臉,不管不顧地往人屋裡闖,掀開鍋蓋就搶吃的,一點不客氣。
這年頭。屯裡人都靠地裡那點收成過日子,家家戶戶緊巴巴的,哪有多餘的糧食白白填給他這個二流子?
有那糧食,省下來給自家老人。娃子填肚子,讓家裡人少受點餓,不比餵給這不知好歹的傻子強?
就這麼三番兩次的,鬧得整個南溝屯再沒人願意給他一口吃的,見著他都躲著走。
賈大孔本來就是個孤老杆子,家裡無親無故,傻了之後更是記不得家在哪,整天在屯子周邊瞎晃,這兩天更是沒影了,誰也不知道他跑去哪了,是死是活都沒人知道。
眼下正是春耕才是大事,大傢伙都在田間地頭忙活,面朝黃土背朝天的,累得腰都直不起來,哪有閒工夫去惦記一個不相干的二流子,這事慢慢就被大夥拋在了腦後。
陳高山這兩天也沒閒著,天不亮就跟著爹下地,起早貪黑連幹了四天,把家裡兩晌地全都趟完了,土塊敲得細碎,地壟修得直直的,就等著播種下籽。
這會兒,家裡的大馬車停在地頭,車上拉著耬車,還有麥種。苞米種,豆種子。
種地養家,牲口是頂要緊的,各有各的長短。
牛力氣大,耕地時勁頭足,可是慢。
馬耐力好,能長時間趕路幹活,可吃食金貴,得喂精料,一般人家養不起。
驢子皮實好養活,不挑吃食,可脾氣又犟又烈,使喚起來費勁。
唯獨騾子,集了馬和驢的長處,有力氣又有耐力,幹起活來從不偷懶,可惜就是個天閹的,沒法配種。
所以南溝屯裡,但凡家裡光景寬裕點的,都會咬牙養一匹馬,馬的用處實在太多了,春耕時能耕地耙地,平日裡能拉磨碾糧,出門能拉大車。拉爬犁,急事還能騎上趕路,樣樣都離不了。
南溝屯人少地多,老陳家也算是大戶了,養的正是一匹膘肥體壯的大挽馬,四條馬腿跟碗口粗的木柱子似的,耕地速度比老牛快上一倍還多,幹起活來還順手。
屯裡那些光景差的人家,買不起馬也養不起牛,就只能花錢租別人家的牛耕地,要是連租牛的錢都拿不出,就只能全家老小齊上陣,靠人力拉著犁耙種地,累得脫層皮,進度還慢得很。
老陳家這兩晌地,主打苞米。小麥。大豆,都是能填肚子。能換錢的口糧,剩下一小塊水田,種些稻子,原本是給小狗日子上供的,這會也能自己留著吃了。
地頭的大紅馬,脖子上已經套好了套包。正拉著耬車。
三角耬車
陳老蔫拉著韁繩走在前面,時不時吆喝一句。把控著耕地的方向。
“吁吁,喔喔,駕駕,越越,嘚兒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