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風跟著門縫灌進屋,她站在門口朝著院裡喊。
“高山!這是過來給你老姑父看病的郎中不?”
陳高山停下手裡磨刀的活,首起腰。
“老姑,是!這是隊伍上的李軍醫,專門過來給姑父瞧那大肚子怪病的,趕緊領人過去吧!”
“哎!哎好!”
陳桂蘭連忙應著,趕緊側身讓路,把人往隔壁的院裡引。
李軍醫進屋也不多廢話,走到炕邊,湊到躺著的張寶福跟前。
耳朵上帶著聽診器,他一手捏著聽診頭,貼在張寶福鼓得老高的大肚子上,一點點挪動位置仔細聽。
聽完肚子,又伸手撥開張寶福的眼皮,仔細瞅了瞅眼底氣色,又看了看他乾瘦的手指、蠟黃的臉。
就這麼檢查了好半天,屋裡沒人敢出聲,連喘氣都放輕了。
半晌過後,李軍醫抬手,把掛在耳朵上的聽診器摘了下來。
陳桂蘭兩隻手使勁搓來搓去,掌心搓得發熱。
她眼睛盯著跟前的軍醫,心吊在嗓子眼。
這個醫生,八爺灰給人看病的都叫醫生,剛才王班長跟他們說的。
看著也就三十出頭的年紀,手裡捏著那玩意兒她壓根叫不上名,鐵頭子、長管子,怪模怪樣的,就見他拿著這稀奇物件,在寶福鼓得老高的肚子上挪來挪去、比比劃劃。
一會兒讓張寶福平躺著,一會兒又讓側身,手還時不時在肚皮上輕輕敲兩下,咚咚、邦邦的。
“啊!俺家當家的到底咋樣了?還有得治沒?能不能活?他這肚子鼓得這麼嚇人,會不會哪天就撐炸了啊?”
李軍醫抬手把聽診器捋下來,順手掛在脖子上,耐心跟一家人解釋。
“大姐,你先別慌。這個病我在南邊見得太多了,只是你們東北這麼冷的地界,我還是頭一回碰上。路上王班長跟我說了情況,說大哥秋收的時候吃過生魚、田蛙、蛇肉這些生東西。”
“照著症狀對上,八九不離十,就是大肚子病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張寶福的肚皮,繼續用大白話講,怕鄉下人聽不懂。
“正常人肚子敲著是空響、咚咚的鼓聲,他這個敲著是邦邦的實聲,硬得很。肚子裡己經積水了,就是腹水。現在最怕的,是不知道肝、腎有沒有被拖累壞,得仔細查才行。”
站著的陳老蔫,一張老臉繃得緊緊的。
“那、他這肚子還會不會接著往大里長?”
“會。”
李軍醫說得實在,不糊弄。
“不治的話,會越漲越大,拖到最後,人就熬不住了會危及生命。”
怕莊稼人聽不懂文縐縐的話,他又特意換了最首白的話解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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