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要是在路上走動折騰還好，身子能動彈發熱，最怕久坐不動幹挨凍。
陳高山身上穿的是狼皮襖、狼皮棉褲，這玩意兒在東北算是頂級的禦寒的衣服了，可架不住這天氣，坐久了照樣凍得骨頭縫透涼。
他一邊晃著鞭子趕馬，一邊心裡瞎琢磨。
棒子那邊的天，比咱東北還要邪乎，零下西十度。
往後咱們子弟兵過去打仗，趴在雪窩子裡一動不動，一趴就是一天一夜，連口熱飯都沒有，那遭的是什麼罪？
真不知道這些戰士是怎麼扛下來的。
心裡正感慨著呢，手裡的馬鞭甩了兩下，催著馬往前走。
後頭的王長髮趕著另一架爬犁，攆了上來，跟陳高山並排走著。
前後沒人催趕，倆人總算得空鬆快鬆快，嘮兩句閒嗑。
王長髮縮著脖子，兩手揣在棉襖袖子裡，臉凍得紫紅，眉毛和眼毛上掛著哈氣霜。
他側頭瞅著旁邊。
“山子，你小子真是點子正啊，別人進山就是砍柴打野物，你進山就能撞上藏著的小狗日子。叔問你實話，當初你弄死那三個狗日子，心裡發怵沒？怕不怕？”
陳高山手裡拿著馬鞭，聽見問話偏過頭。
“長髮叔，我跟你說實話，沒怕。”
“當時就聽著他們嘰裡咕嚕說那鳥語，我腦子裡立馬就想起這幫畜生在咱地界乾的那些缺德事，搶糧、殺人、禍害老百姓大姑娘。
屯子裡的素芬人兩口子成親二年了好不容易懷了孩子，趕著十五廟會就讓狗日子給霍霍了，人首接在家裡倉房把自己勒死了，這事還少嗎，我看到他們沒別的，恨都首接頂到嗓子眼了，壓根壓不住，不弄死他們我心裡憋屈得慌。”
“也是趕巧，那幾個狗日子睡得跟死豬一樣。但凡他們警醒一點，我今兒個真未必能全須全眼的出來。”
王長髮聽完，重重嘆了口氣，豎著大拇哥對著高山比劃了兩下。
“你說的對，換誰是老爺們，親眼見、親經歷過，都不可能放過這幫狗日子地！”
他話鋒一轉，立馬變成長輩操心的身份了。
“山子，你是真爺們，有血性！自打去年你下河摘掛子，我就看出來了，你這小子有骨氣、有尿性！”
“這話是我是站在大傢伙的心思上說的。可撇開別人不說，你是我從小瞅著長大的，你喊我一聲叔，我就拿你當自家晚輩一樣看待。”
“你說說你，幹事咋就這麼莽？一點不掂量輕重！你忘了？你現在家裡一大家子人靠著你呢，你連個根，連個後人都沒有。”
“這次純屬你小子點子正！那要是裡頭狗日子人多、你一個人，咋整？你要是出事了，你爹媽咋整？你那一大家子人咋整啊，你要是出事了，你媳婦俺不知道，你爹孃就得跟你去了。”
“以後再碰著這種玩命的事，第一時間找人、找隊伍！遇著危險你倒是跑啊！別硬往上衝！啞巴了？聽見沒？”
陳高山被訓得老實，也不頂嘴。
他心裡知道，長髮叔這是真心疼他、惦記他，是長輩心意，所以他一點火氣都沒有。
自己是靠著身上的空間才有恃無恐，換做尋常莊稼漢子，單打獨鬥對上好幾個狗日子，純屬送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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