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趕緊去河套子那邊,把我放在那兒的漁網收回來,別被河水衝跑了,也別讓旁人拿去。”
交代完這事,陳高山一刻也不耽誤,轉身就往春雷叔家裡趕,去通知人商量圍獵的事。
王長髮剛才的話,只說對了一半。
野豬聽見槍聲反撲,一來是受傷護崽的應激反應,是孤注一擲,二來才是記仇的心思。
這山裡的野牲口性子各不相同,有的性子烈,記仇敢頂著槍往上衝。
可也有的是槍漏子,鬼精鬼精的,只要鼻子裡聞到火藥味,立馬就撒開腿跑,跑得老遠山西,壓根找不到蹤影,想要徹底圍獵這群野豬,也不是件容易事,靠的不是人,是獵犬,就得靠狗子圍趕。
·····
這會兒王長髮家裡,炕頭上坐滿了屯子裡常年進山的獵戶,還有家裡有傢伙事的老少爺們。
屋裡地上也站了不少人,煙味、汗味,老衝了。
攏共湊了八個人。
劉春雷坐在炕頭的位置,穿著一件無袖粗布褂子,露出胳膊上塊子肉,正吧嗒吧嗒抽著旱菸。
“他娘草的,這幫野豬崽子是真能霍霍人啊!這次遭災最狠的,王二家的苞米地被糟蹋得不成樣子,馬萬忠家的大豆地。
咱屯子裡只要是被野豬群踩過的苞米地,就沒有一塊能落著好!你說它們要是跟耗子似的,一根一根啃莊稼也就拉倒了,這群畜生蠻力大得很,一進地就埋頭亂拱,成片成片的苞米稈子齊刷刷倒在地上。
辛苦種了小半年的莊稼,全給霍霍成了一地爛泥,全都白忙活了!咱們莊稼人就靠這點地活命,可不能便宜了這幫畜生!長髮,你是屯裡主事的,你說句話,咱們接下來咋幹!”
王長髮盤腿端坐在炕中央、要說屯裡這幫年輕後生裡,他最看重、最得意的,就是陳家的二小子高山,這小子不光身板子壯實、有力氣,腦瓜子還靈光,遇事很沉穩,比跟他班對班的小子靠譜多了。
“這玩意兒就是天生禍禍莊稼的禍害,留著就是後患,能多殺幾隻就多殺幾隻,一來除了禍害,二來獵回來的野豬肉,還能給大傢伙分一分,解解嘴饞、貼補點口糧。咱們照舊用老法子,牽上獵狗圍趕,把野豬群逼到一塊再下手。
萬忠,你家那幾條獵狗最猛,這次可得派上用了!不光是你家的,在場各家有獵狗的,回去都牽出來,咱們好歹湊夠二十隻獵狗,明天天一亮,咱們就進山圍獵!”
這時,坐在屋門口小板凳上的半大孩子,突然開了口。
那是王長髮的老兒子,今年才剛十三歲,還從沒跟著進過山,手裡拿著洋柿子,啃著。
“爹,這都隔了一晚上了,那群野豬會不會早就跑沒影了啊?”
站在門邊的陳高山開口。
“不會,放心吧。只要咱們沒連夜進山追,野豬群就不會悶著頭瞎跑,它們有固定的窩,跑不出多遠。”
王長髮對著高山滿意地點了點頭,接過話茬。
“山子說得在理,那群畜生精得很,糟蹋完莊稼肯定回窩歇著了,跑不了太遠,咱們明天一早去,正好堵它們個正著!”
站在人群裡的馬萬忠,他家裡養了七隻獵狗,都是他一手喂大、手把手訓出來的,每一隻都寶貝得不行。
野豬野性大,尤其是發情的公野豬,整死三西條獵狗都是常有的事。
他打心底裡捨不得自家的狗子出事。
可自家的大豆地被野豬霍霍一半,眼看一年的收成就要泡湯,要是再由著野豬霍霍,往後屯裡人的日子都沒法過了,咬了咬牙,就算心疼狗,也絕不能看著莊稼被糟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