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肚子硬邦邦、圓滾滾,敲著幫幫的,像地裡剛摘的大西瓜。
桂蘭眼眶通紅,強忍著眼淚。
“他爹,不許說這喪氣話!咱可不能倒下!咱們還得好好活著,看著可心長大成人、娶上媳婦、摸著疼不疼?是不是裡頭成遭罪了?”
張寶福垂著腦袋,苦笑一聲,這就是他的命,他認命了。
“倒不咋疼、就是老餓,總覺得肚子空落落的,像漏了底似的,吃多少都不頂飽。前陣子老三媳婦還指著我鼻子罵我是囊吃包。
桂蘭,這回我是真徹底想通透了!趁著我現在還能動彈、還能幹活,我高低得給可心攢下娶媳婦的本錢!就算我哪天真沒了,至少這陣子不能讓你一個人扛!”
陳桂蘭擦了把眼淚,趕緊給他爹把棉襖套上。
“你說說,這都是啥事啊!好不容易熬過來了,咱們一家人團圓了,家裡日子剛見點亮、剛喘過來一口氣,哐當一下子,老天爺又給咱當頭一悶棍,把你折騰成這樣、”
張寶福繫著棉襖釦子。
強撐著擠出一點蔫巴巴的笑。
“桂蘭,別鑽牛角尖瞎尋思了。莊稼人過日子,不就是湊活過日子嘛。我這身子眼下還能扛,一時半會兒死不了,你別瞎揪心。”
這話聽得陳桂蘭心裡更酸,紅著眼瞪他一口。
“你少總把死掛嘴邊上!我跟可心、霞霞,誰都不盼著你走!我們就盼著你好好活著!”
張寶福立馬抬手,往自己嘴巴上扇了一下。
“呸呸!不說了!再也不說喪氣話了!”
人這輩子,真是應了那句老話,一撇一捺寫個人,人就是賤骨頭。
不動真章,永遠不知道誰對你最好。
張寶福心裡把自己罵了千百遍,罵自己傻、罵自己窩囊、罵自己活該!
這輩子掏心掏肺、當牛做馬伺候兩個親弟弟,到頭來落個被掃地出門、得了怪病,的下場。
反倒是自己媳婦,跟著自己吃苦受累、遭罪受窮,到最後還心疼自己。
他越想越愧,越想越酸,上前一把抱住陳桂蘭。
兩口子就這麼在屋裡頭抱著,哭了好一大氣,才慢慢平復下來。
哭過一場,陳桂蘭心裡反倒亮堂了,拿定了主意。
今晚她不吵不鬧、不撒潑不找事,先把男人穩住。
等明天天亮,她立馬去找自家親哥商量!
高低得給張寶福請個郎中好好瞧瞧!
就算這病真的治不好、真的沒救了,她也得讓寶福死得明明白白!
不能讓他糊里糊塗遭這份罪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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