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邁巴赫宛如一頭蟄伏在暗夜中的兇獸,帶著沉重而壓抑的氣壓,駛出了陸家老宅那扇莊嚴而冰冷的雕花大鐵門。
那扇門在身後緩緩合攏,發出沉悶的金屬聲,彷彿將所有的算計與冰冷都鎖在了那個名為“家”的牢籠裡。
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,雲城初秋的夜風透著幾分微涼。
從上車開始,陸景深就一言不發,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死死地握著方向盤,指關節微微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更是根根暴起,彷彿在壓抑著某種狂暴情緒。
他依然穿著那身高定西裝,但此刻,他周身那股冷傲禁慾的氣質己經被一種濃烈的焦躁所取代。
車廂內瀰漫著他身上特有的烏木沉香氣,只是這股香氣此刻顯得格外濃烈,甚至帶著幾分攻擊性。
蘇晚星坐在副駕駛上,靜靜地看著身邊的男人。
路燈昏黃的光影不斷地從他深邃立體的側臉上掠過,將他緊繃的下頜線勾勒得越發凌厲。
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意,那是他在極度憤怒和不安時才會有的防備姿態。
剛才在老宅客廳裡發生的一切,像是一場荒誕的鬧劇。
這個高高在上的千億帝國掌權人,為了維護她,不惜當面頂撞他的長輩,甚至不惜以整個陸氏集團的利益為籌碼,與背後的家族決裂。
他把所有的偏愛和底氣都給了她,將她嚴絲合縫地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。
蘇晚星看著他緊緊抿著的薄唇,眼眶微微有些發熱。
她知道陸景深從小在那個冰冷無情的家族裡長大,除了己經過世的爺爺,他在那個家裡幾乎感受不到任何溫暖。
對於陸家那些人來說,他只是一個繼承人。
今天他為了她把話說得那麼絕,但也等同於親手斬斷了最後那一絲名為親情的微弱羈絆。
她捨不得他這樣。捨不得這個看似堅不可摧、實則內心千瘡百孔的男人,因為她而揹負上眾叛親離的沉重枷鎖。
車廂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引擎低沉的轟鳴聲。
蘇晚星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,緩緩伸出那隻纖細的小手,輕輕地覆在了陸景深緊握著方向盤的右手手背上。
男人的身體在接觸到她掌心溫度的瞬間,明顯僵硬了一下。
“景深……”蘇晚星的聲音很輕,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疼惜。
陸景深沒有看她,聲音低啞得像是從砂紙上磨過:“怎麼了?是不是剛才在裡面嚇到你了?以後這種地方,你不必再來。”
即使在這個時候,他最先顧及的,依然是她的感受。
他太害怕了,害怕那些骯髒的言語會玷汙了她的純淨,害怕陸家那個泥潭會嚇跑了她。
蘇晚星搖了搖頭,手指輕輕穿過他的指縫,試圖與他十指相扣。
她看著他冷峻的側臉,字斟句酌地開口:“其實你剛才沒必要為了我和他們鬧得那麼僵的。我知道你在乎我,但我不希望你為了我,去承擔那些壓力。”
這句話,蘇晚星的本意是想表達自己的體恤。
然而,聽在正處於極度敏感狀態的陸景深耳朵裡,卻猶如一顆引爆了火藥桶的絕命火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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