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薇薇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，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是什麼時候把手機還給秦彩霞的。
她只聽見自己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，陌生得像別人在說話：“嬸，沒事，我就是早上沒吃飯，有點低血糖。站一會兒就好了。”
秦彩霞看著她那張白得沒有血色的臉，心裡揪了一下，有點於心不忍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，可話到嘴邊又覺得無論說什麼都是往人傷口上撒鹽。
“薇薇……”秦彩霞的聲音低了幾分，“你想哭就哭出來吧，哭出來就好了。憋在心裡頭太難受了。”
陳薇薇搖了搖頭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把翻湧到喉嚨口的那股酸澀硬生生壓了回去，然後擠出一個笑容。
那個笑容很勉強，嘴角的弧度是硬的，眼尾是紅的，但她確實在笑。
“嬸，我為什麼要哭呀？”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輕快，“顧淵他結婚了，我真心為他感到高興。這個女孩我見過的，人特別好，而且很會照顧人，小糯米也特別喜歡她。她和顧淵一定會幸福的，真的。”
秦彩霞看著她那雙紅得快要滴出水來的眼睛，喉嚨裡堵得慌。
她不知道該說什麼，只好點了點頭：“那就借你吉言了。那什麼，你今天中午想吃什麼，你跟嬸說，嬸這就去買菜，你想吃啥嬸給你做。”
陳薇薇擺了擺手，聲音急促了幾分：“嬸，不用了，我中午就不在這兒吃了。我突然想起來今天約了個客戶要見，得趕緊回去了。”
“這孩子，你吃了飯再走也不遲啊，嬸買菜很快的……”
“嬸，真不用了，我得趕緊回去了，不然客戶要等急了。”陳薇薇一邊說一邊往門口退，步子亂糟糟的，甚至絆了一下差點跌倒：“我改天再來看你們。”
秦彩霞追出去的時候，陳薇薇已經拉開了車門。
她把手裡的幾個購物袋往車窗裡塞：“那你把這些衣服帶上，嬸不能收你的東西……”
陳薇薇沒有接。
她把車窗升了上來，玻璃緩緩合攏，把秦彩霞的手和那些袋子一起擋在了外面。
她從車窗裡擠出一句話，聲音悶在玻璃後面：“嬸，叔，我先走了。”
然後她發動了車子，白色寶馬駛出停車位，很快就走遠了。
秦彩霞站在超市門口，手裡還拎著那幾個購物袋，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道拐角。
顧豐年從店裡走出來，站在她旁邊，也看著那個方向：“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秦彩霞嘆了口氣，把手裡的袋子放在收銀臺上，聲音悶悶的，“老顧，咱們這樣是不是有點太殘忍了？我看她剛才那樣兒，是真的受了打擊了。她站在那兒的時候，整個人都在發抖。”
顧豐年沉默了一會兒，臉上的表情也沉了幾分。
他走到收銀臺後面坐下來，給自己倒了杯茶，喝了一口才開口：“殘忍什麼殘忍。當斷不斷，必受其亂。兒子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開始新的生活，咱們絕不能拖兒子的後腿。”
“話是這麼說……”秦彩霞也坐下來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，“可我覺得薇薇也是真心悔改了。你沒看見她來的時候那個眼神，小心翼翼的，生怕咱們不待見她。再怎麼說，她也是小糯米的親媽啊。”
顧豐年放下茶杯，看了她一眼，語氣裡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沉穩：“親媽咋了？以前也不見她多愛小糯米，不然小糯米能跟她不親嗎？”
秦彩霞不說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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