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國強一口答應。
陳薇薇也在民警遞過來的調解協議書上籤了字。
兩百萬的賠償金自然還是由她來出。
公司賬上的流動資金被林嶼抽得所剩無幾,月底員工的工資還沒有著落,現在又憑空多出這一筆賠償金。
她簽字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,筆尖在紙面上停了短短一瞬,然後才穩穩地劃過紙面。
她簽完後把協議遞給民警,臉上看不出任何波動,只有坐在她旁邊的陳國強注意到了女兒握筆時微微泛白的臉色。
陳國強眼中滿是心疼。
協議書剛簽完,電梯門開了。
王麗帶著陳小杰從電梯裡走出來。
陳小杰揹著書包,走路慢悠悠的,兩隻手插在褲兜裡。
那姿態不像個被叫來認錯的孩子,倒像個被請來參觀的貴客。
他跟在王麗身後走到眾人面前,臉上毫無懼色,看到陳國強連一聲“爺爺”都沒叫,目光在在場的所有人臉上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搶救室那扇緊閉的門上,只停了一瞬就移開了。
陳國強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傷者家屬面前,手勁大得陳小杰整個人往前趔趄了一步。“你給我跪下道歉!”
陳小杰掙開他的手,往後跳了一步,梗著脖子說:“我又沒錯,誰讓他說我偷他東西的,我明明是在他課桌裡撿的。”
“你說什麼?你再說一遍!”胖女人騰地從椅子上彈起來,臉漲成了紫紅色,脖子上的金項鍊隨著她的動作劇烈晃動。
光頭男人也站了起來,臉上的橫肉都在抖,一隻手已經攥成了拳頭。
陳國強氣得抬手就要往陳小杰臉上招呼,陳小杰往王麗身後一躲。王麗趕緊張開雙臂把兒子護在身後,滿臉堆笑地對光頭兩口子賠不是:“他還是個孩子,童言無忌,童言無忌……”
“孩子?我兒子也是孩子,現在躺在裡面的也是孩子!”光頭男人冷笑一聲,嘴角的肌肉抽了抽,指著躲在王麗身後的陳小杰,“你們家這孩子要是不好好管教,長大了就是殺人犯。”
這話一齣,走廊裡安靜了好幾秒。
陳國強僵在原地,舉起的手慢慢垂了下來。
陳母臉色慘白,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替孫子開脫,但對上光頭男人那雙兇狠的眼睛,話到嘴邊又被嚇回去了。
王麗的臉漲得通紅,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,但最終只是用力摟緊了兒子的肩膀。
只有陳小杰面無表情地站在王麗身後。
聽到“殺人犯”三個字,他連眼皮都沒動一下。
彷彿剛才那個詞跟他沒有任何關係。
彷彿那個躺在搶救室裡的男孩跟他也沒有任何關係。
他眼睛裡的淡漠讓在場所有人都覺得後背發涼。
陳薇薇看著侄子那張毫無悔意的臉,心裡最後一絲對這個孩子的憐憫也消散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