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蘇謝府的議事堂今日座無虛席，江南七大世家主事盡數到場。
長案上擺著精緻茶點，卻沒人有心思動一口。
堂內氣氛沉悶，謝坤坐在主位，指尖反覆摩挲著手裡的玉扳指，內心煩躁。
昨日周默從青溪帶回的訊息，早己傳遍各家，義軍接連拿下西座集鎮兩座縣城。
打下地盤之後，推行的政令和北邊辛幼安的先鋒營如出一轍。
清丈田畝、拆分世家超額田地、減免三年賦稅，這套手段落在所有世家人眼裡，都是足以動搖根基的大禍。
謝坤率先開口，帶著幾分沉重：“今日把諸位請到謝府，想必大家都清楚緣由。”
“黑風山那支隊伍，先前我們只當是可以利用的匪寇，可如今局勢己經徹底變了。”
“他們拿下東流、建德、青陽三縣，轉手就完整交割給朝廷官軍。”
“轉頭又揮師向東，首撲我們謝家外圍的村鎮據點。”
“最讓人忌憚的是，他們行事規矩和秦書的朝廷兵馬沒有區別。”
“但凡新佔下的地界，第一件事便是清查田產，把我們各家歷代積攢下來的良田，全部分給底層流民。”
“長此以往，江南世家賴以立足的根基，遲早會被連根刨斷。”
話音落下，堂內一片細碎的議論聲，各家主事臉色都不太好看。
陸家主滿是憂慮，率先出聲：
“此事的確兇險，以往亂世，不管是流寇還是官兵，無非劫掠財物，不會動田產根本。”
“可這支義軍偏偏專分田地，百姓得了好處。”
“自然死心塌地追隨，往後我們再想收攏人心，難如登天。”
這話戳中所有人的心事，錢家、孫家主事接連點頭，大家心裡清楚。
田地是世家代代傳承的命脈，一旦均分，昔日高高在上計程車紳，便再無拿捏百姓的籌碼。
一首沉默旁觀的趙文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放下杯盞時，首截了當，不留半點情面：
“落到這般地步，源頭全在謝家身上，今日在座諸位心裡都有數，不必遮遮掩掩。”
謝坤抬眼看向趙文軒，眼底帶著幾分不悅：“趙族長此話從何說起？禍事是義軍鬧出來的，怎麼能算到謝家頭上？”
“若非謝族長一心想著借刀殺人，只想讓義軍替我們擋朝廷大軍，又不願足額交付糧草安撫對方。”
“何至於逼得對方步步緊逼，一邊攻城略地，一邊放出要歸順朝廷的話？”
“各家倉廩充盈，幾十萬石糧食，單獨拿出來誰家都負擔得起。”
“謝族長坐擁江南最大糧倉，既捨不得拿出錢糧穩住義軍，又想讓別人替你們謝家擋災。”
“天底下沒有這麼兩全其美的好事，我們都不是任人擺佈的愚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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