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蘇城趙府的西跨院一向清淨，正月的寒風吹過院中的老梅，落了一地細碎的白瓣。
趙老爺穿著家常的暗紋錦袍，聽見門外的腳步聲，把手中的書籍放在桌上。
趙福輕手輕腳走進來，行了個禮，聲音壓得很低：
“老爺，小人回來了，秦駙馬那邊的話，都問清楚了。”
趙文軒摸了一下書本，平靜地說道：“說吧。”
“他怎麼個說法，田產的事有沒有轉圜的餘地。”
趙福便把中軍大帳裡的對話一五一十複述了一遍。
秦書開口就堵死保田的路，卻丟擲海貿十年免稅、專營權的籌碼。
末了他垂著手補充：“駙馬態度很堅決，土地新政是朝廷定死的，誰求情都沒用，半點餘地都沒留。”
“倒是海貿那邊，松得很爽快，似乎早就等著我們主動開口。”
趙文軒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書，起身走到窗邊。
他揹著手看向院中的殘梅，指尖捻著下頜的鬍鬚，半天沒出聲。
目光落在遠處的院牆上，像是穿透院牆，看到了整個江南的局勢。
趙福站在身後等了片刻，忍不住小聲開口：
“老爺，真就這麼把田產交出去？那可是趙家世代傳下來的祖業，光上等良田就有三千多頃。”
“一年收的租子都夠全族開銷，就這麼白白分給那些泥腿子，族裡的長輩們怕是不會答應。”
趙文軒轉過身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：“答應不答應，輪不到他們說了算。”
“你以為這田產，我們守得住？秦書是什麼人？”
“他連金國二十萬大軍都能打垮，連燕雲的土地都能說分就分，還會在乎我們江南這點世家田地？”
“他今天肯跟我們坐下來談，肯給海貿的好處，己經是給了趙家臺階下。”
“真要是等大軍打進姑蘇城再談，那就不是分田了，是抄家滅族。”
他走回案邊，敲了敲桌面：“土地的事，不用想了，守不住的。”
“這不是針對趙家一家，是衝著整個大景計程車家大族來的。”
“秦書要動的，是延續了上千年的規矩。我們這點家底，擋不住歷史的車輪。”
“與其螳臂當車，不如順著勢頭走，還能換點別的好處。”
趙福遲疑著問道：“那海貿那邊……”
“真有那麼大的賺頭？比守著幾千頃良田還強？”
趙文軒笑了笑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通透：“你懂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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