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謙順勢站首了身體，臉上的興奮勁兒怎麼也壓不住，連連作揖道：
“駙馬多年未見，風采更勝往昔！下官這幾日還正念叨著，不知何時能再聆聽先生教誨呢。”
秦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瞧著他官袍上沾染的幾處墨跡和機油，忍不住打趣道：
“行啊，當了兩年地方父母官，別的本事見長不知道，這拍馬屁的功夫，倒是比當年跟著周先生時圓滑多了。”
張謙老臉一紅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：
“平安縣的文書天天批，可下官在先生面前，永遠是平安縣的那個學生。”
秦書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語氣裡滿是欣慰：
“我第一次見你，你還是個只會幫著抄書的娃娃。一轉眼，也能替大景鎮守一方了，幹得不錯。”
張謙聽到這話，眼圈有些發熱，低聲道：
“若不是當年先生力排眾議，開了格物科學這一門，又給天下的寒門學子指了一條明路，張謙如今恐怕還在哪個窮鄉僻壤靠著幾本子曰詩云蹉跎歲月，哪有今日造福百姓的機會。”
“好了，煽情的話留著晚上喝酒再說。”
秦書擺了擺手，目光望向科學院深處，“我今兒個就是順路回來瞧瞧，看看當年埋下的那些物事，如今都搗騰得怎麼樣了。”
聽到“物事”兩個字，張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，臉上的神色陡然變得神秘起來。
他神神秘秘地湊近了一步，壓低聲音道： “先生……您回來的，真是時候！”
秦書眉尾輕輕一挑：“哦？怎麼說？”
張謙深吸了一口氣，興奮地說道： “您三年前留下的那疊……終極圖紙……我們，做出來了！”
秦書的身形驀地一僵，向來波瀾不驚的眸子裡，瞳孔驟然縮緊： 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蒸汽機！” 張謙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，飛快說道： “雖然現在氣缸密封上還有不少瑕疵，漏氣漏得厲害，活塞也容易卡死，但就在前天，我們用精銅和百鍊鋼重新校準了飛輪，它……真的自己轉起來了！而且力道大得驚人！”
轟！ 彷彿有一道無形的雷霆在秦書腦海中炸開。
蒸汽機，絕不僅僅是一臺能動彈的鐵疙瘩。
它是工業時代的啼鳴，是生產力即將發生質躍的鐵證，是徹底撕裂封建農耕社會帷幕的第一把重錘！
張謙見秦書站在原地久久未語，還以為先生是在擔憂進展，連忙保證道：
“先生不信？此時最內側的甲字號大工坊裡，工匠們正憋著勁在做第七次抗壓測試呢！走，學生帶您去看看！”
“走。” 秦書只吐出一個字，腳下的步伐卻己然加快。
一行人穿過一道道迴廊，跨過大半個科學院。
沿途的走廊兩側，秦書看到了無數讓人目不暇接的奇景，
有正在試驗的多梭改良織布機，有正在用手搖車床打磨精密零件的鐵匠，還有幾個老農正蹲在一具奇形怪狀的播種機前激烈爭吵……
工坊裡的年輕人們都在埋頭苦幹，他們並不認識這個身穿普通長衫的年輕男子是誰，甚至不知道就是眼前這個人，在暗中撥動了整個時代前行的齒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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