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老張頭的擔憂
“我們讀了一輩子書，卻只學會了尋章摘句，從未真正明白何為仁愛，何為心懷百姓。您以百姓生計為本，以務實行事為綱，這份胸襟，這份擔當，足以比肩聖人！”
寧正卿等人也紛紛上前，對著秦書躬身行禮，齊聲說道：“我等願誓死追隨老爺，為百姓謀生計，為平安縣求安穩！”
臺下的眾人也反應過來，不管是讀書人，還是普通百姓，紛紛躬身行禮，齊聲喊著“願誓死追隨秦縣令”，聲音震得整個空地都在迴響。
秦書擺了擺手，讓眾人起身，看著臺下一張張滿是敬佩的臉，語氣誠懇地開口：“大家太抬舉我了。我不想當什麼聖人，也沒那個本事。我就是個普通人，本來只想混口飽飯吃，陰差陽錯當了這個縣令，手裡管著五萬多口人的吃喝拉撒。”
“我這輩子，沒什麼大志向，就想踏踏實實給老百姓做點事，讓大家都能吃飽穿暖，讓孩子們都能讀書識字，讓咱們平安縣的人，都能挺直腰桿有尊嚴的活著，不用再顛沛流離，我就知足了。”
講課結束之後，院子裡的空地上依舊熱鬧。李虎拉著宋應興蹲在牆根，掰扯著白天課上講的槓桿原理怎麼用到工地搬石頭上，那幾十個小隊長聚成幾堆，還在議論秦書白天說的話，時不時發出幾聲贊同的感嘆。
內廳的木門一關，就把外頭的喧鬧徹底隔在了外面。秦書坐在主位，老張頭挨著他坐下，對面是謝浦。王致遠。長孫鈞安。趙翰睢。寧正卿五人，一個個滿臉正色，臉上沒了白天的激動，只剩幾分壓在心底的凝重。崔瑩給眾人添滿茶水之後，就帶上門退了出去。
“老爺，今天白天您在課上說的話，在場的老百姓沒有不信服的。”老張頭率先開口，語氣沉穩，卻帶著藏不住的擔憂，“但有句話，我不得不跟您和在座的各位挑明瞭。咱們現在看著熱鬧，日子過得安穩，可您今天這番話，一旦傳出去，就是捅了馬蜂窩，往後的路，怕是會步步維艱。”
秦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示意他繼續說。
“老爺您想，這天下的門閥世家，憑什麼能世代把持官位，壟斷田地，騎在老百姓頭上作威作福？”
老張頭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，“根本就兩條，一條是地，一條是書。地是他們的錢袋子，書是他們的權把子。他們把聖賢典籍鎖在深宅大院裡，只有他們的子弟能讀，只有他們能解釋聖賢話裡的意思，老百姓連字都認不得，自然只能任由他們糊弄和欺壓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重了幾分：“可您今天說了什麼？您要教所有老百姓認字，要教所有人格物的本事，要讓哪怕是種地的。燒窯的。要飯出身的孩子，都能讀書懂道理。”
“這是在挖那些世家大族的根，斷了他們世世代代壟斷權力的路。現在咱們平安縣偏安一隅，地方小，人不多，外面的人沒功夫注意咱們。”
“可這話一旦傳開，整個大景的門閥士族，都會把咱們當成眼中釘。肉中刺，到時候別說發展，能不能守住這平安縣，都是未知數。”
老張頭話音落下，內廳裡安靜了片刻。
謝浦嘆了口氣，接過了話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沉重：“張叔說的是，老爺您今天做的事情，那些世家能容忍一個偏遠縣令搞點新鮮生意，賺點銀錢，甚至能容忍你練點民團，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。但他們絕不能容忍有人打破他們對知識的壟斷。這是他們世世代代傳下來的根基，誰碰，他們就會跟誰拚命。”
秦書放下茶杯，看著幾人，語氣平靜：“那依各位的意思，這事就不做了？老百姓就該一輩子愚昧，一輩子被世家欺壓？”
“不是不做，是要做得穩，做得周全，不能給人抓住把柄，硬往離經叛道的罪名上套。”寧正卿立刻接話，眼裡閃著光，“老爺您今天說得對，我們從來沒有否定聖賢之言。孔夫子說仁者愛人，說有教無類，這都是聖賢寫在典籍裡的話。”
“我們要做的，不是憑空造一套新道理，是把您的理念，和聖賢之言結合起來，從聖賢的典籍裡找依據，把咱們做的事，說成是對聖賢之道的傳承和踐行，而不是離經叛道。”
“說得對。”趙翰睢點了點頭，“咱們格物，是為了讓百姓吃飽穿暖，這是聖賢說的仁政；咱們讓百姓讀書認字，是踐行孔夫子的有教無類；咱們公投選里正，是聖賢說的民為貴，社稷次之，君為輕。咱們做的每一件事，都能在聖賢典籍裡找到根。”
“只要咱們把這套說法完善了，把道理說圓了，那些世家就算想罵咱們，也找不到站得住腳的由頭，甚至還能爭取到天下那些心裡裝著百姓的讀書人。”
長孫鈞安往前傾了傾身子，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勁：“把這套理念從頭到尾完善起來，讓咱們做的事，名正言順，堂堂正正。”
“各位的意思，我明白了。”秦書點了點頭，語氣篤定，“我從來沒想過要推翻聖賢的道理，我只是看不慣那些人，拿著聖賢的話當敲門磚，當欺壓百姓的幌子，卻從來沒真正踐行過聖賢說的仁者愛人。”
“咱們做的事，從來都沒違背聖賢之道，只是把那些被世家曲解。壟斷的道理，還給老百姓。”
謝浦五人齊齊起身，對著秦書深深一揖：“我等定當全力以赴，不負老爺所託！”
幾人重新坐下，老張頭又開了口：“老爺，要做這件事，首先得有書。現在咱們平安縣，除了各位先生腦子裡記的，連一本完整的聖賢典籍都沒有，更別說農書。算書。醫書。工匠技藝的書了。”
“要完善理念，得有書才行，可現在的書都是手抄本，貴得很，一本完整的典籍，就要幾兩甚至十幾兩銀子，得請老爺批一筆經費，我們派人去青州。甚至江南的大書坊，把能買到的有用的書，都買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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