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在亂世當縣令》第91章 趙寧月悟道(1)

作者:中年發福的蘿蔔燉牛肉·2個月前

趙寧月就站在科學院的石碑前,看著往來的行人,看著這座縣城的煙火日常,眼裡沒有對苛政的恐懼,沒有對生計的愁苦,只有安穩日子裡的鬆弛。

這些畫面,是她在京城的深宮裡,在那些粉飾太平的奏摺裡,從來沒有見過的。

她從小飽讀聖賢書,張口閉口江山社稷,黎民百姓,可直到站在平安縣的街頭,她才第一次真正明白,“百姓” 這兩個字,到底是什麼意思,不是奏摺裡冰冷的數字,不是朝堂上隨口一提的說辭,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,是一頓飽飯,一件暖衣,一個能安穩讀書的學堂,一個不用擔驚受怕的家。

她終於懂了秦書讓她看的這四句話,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,從來不是寫在紙上的口號,不是高居廟堂的空談,是落在這一粥一飯,一言一行裡,是讓每一個普通人,都能活得有尊嚴,有盼頭。

街道盡頭傳來馬蹄聲,趙寧月抬頭望去,就看到秦書騎著馬,帶著雄啟,從城西石灰礦的方向回來,手裡還拎著礦上的賬冊,正和雄啟說著話,顯然是剛從礦上巡查回來。

秦書也看到了石碑前的趙寧月,下意識地就想勒住馬韁,繞路走。

這些天他樂得清淨,就是因為這位長公主終於不再天天往縣衙跑,追著他談入朝匡扶社稷的事,他打心底裡不想再跟她扯那些空談理想的話,只想繞著走。

可他剛要調轉馬頭,趙寧月就快步走了過來,站在了馬前,她沒有了之前的矜貴疏離,也沒有了之前的強硬執拗,臉上帶著幾分疲憊,對著馬上的秦書深深躬身行了一禮,語氣誠懇:“秦大人,請留步,之前是我冒昧,坐井觀天,不懂民間疾苦,說了不少空話,惹大人不快。”

“這些天我在石碑前,想明白了很多事,也有很多解不開的疑惑,不知大人可否撥冗,為我解答一二?”

秦書勒住馬韁,低頭看著她,這些天她的所作所為,他都看在眼裡,沒有再擺公主的架子,就安安靜靜地站在石碑前,看百姓的日子,看平安縣的運轉,眼裡的浮躁和空想,慢慢沉澱了下來,多了幾分煙火氣,也多了幾分對世事的清醒。

他心裡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,說到底,這位長公主不是那些禍國殃民的蛀蟲,她只是生在皇家,長在深宮,脫離了民間,空有一腔家國情懷,卻找錯了方向,用錯了力氣。

秦書翻身下馬,把馬韁遞給身後的雄啟,對著趙寧月輕聲說道:“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,去縣衙說吧。”

趙寧月眼裡瞬間亮起了光,連忙再次躬身道謝,跟著秦書,往縣衙的方向走去。

兩人進了縣衙後院,在石桌旁坐下,老張頭端上來一壺涼茶,放下就退了出去,院子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
秦書率先開口,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:“這些天,在石碑前站著,都看懂了什麼?”

“我看懂了,大人說的為生民立命,到底是什麼意思。”

趙寧月坐在對面,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,也帶著幾分愧疚,“以前我總覺得,讀聖賢書,入朝匡扶社稷,就是為了守住大景的江山,守住皇家的龍椅。”

“我以為只要清了奸佞,殺了蛀蟲,朝堂就能清明,江山就能安穩,可在平安縣這些天我才明白,江山的根本,從來不是龍椅,是百姓,百姓過不好,江山再大,也守不住,百姓能安居樂業,就算是這小小的縣城,也能固若金湯。”

秦書喝了一口茶,點了點頭:“你總算想明白這一層了,聖人說民為貴,社稷次之,君為輕,這句話歷朝歷代的皇帝官員都掛在嘴邊,可沒有一個人真的信,真的去做。”

“他們都覺得,君是天,百姓是草芥,江山是皇家的私產,百姓只是給皇家交稅納糧的工具,可他們忘了,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,百姓活不下去了,再輝煌的王朝,也得土崩瓦解。”

“你在京城的深宮裡,高居殿堂,看的是官員遞上來的奏摺,聽的是世家宦官說的話,你從來沒見過真正的人間疾苦,你不知道一畝地要交多少苛捐雜稅,不知道百姓辛辛苦苦種一年糧食,最後能不能留下一口吃的,不知道賣兒賣女是什麼滋味,不知道易子而食有多慘,你嘴裡的家國情懷,說到底,只是脫離了現實的空談。”

趙寧月的臉微微發白,卻沒有反駁,只是低著頭,把秦書的話一字一句聽進了心裡,這些話,從來沒有人敢跟她說,哪怕是她的老師張景明,也從來沒有說得這麼直白,這麼戳心。

“我知道你想做什麼。” 秦書繼續說道,“你想讓我跟你回京城,殺了王振,清了世家,整頓朝綱,挽救大景的江山,可我告訴你,就算你真的做到了,把朝堂上的蛀蟲全殺了,也只是治標不治本,大景的病根,不是出在幾個貪官汙吏身上,而是在制度。”

他枉直戳要害:“土地全被世家大族兼併了,百姓沒地種,沒飯吃,只能給世家當佃戶,被盤剝得一乾二淨,稅收全被地方官員截留了,收上來的銀子,十有八九進了私人腰包,到不了國庫。”

“軍隊裡,軍餉被剋扣,士兵連飯都吃不飽,將領吃空餉,喝兵血,早就沒了戰鬥力,這套制度,就是養蛀蟲的制度,你殺了一批,還會有下一批冒出來,源源不斷,殺不完的。”

趙寧月猛地抬起頭,嘴唇微微顫抖:“難道......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?就眼睜睜看著這江山覆滅,看著天下百姓陷入戰火,流離失所?”

“我實話跟你說。” 秦書的語氣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重,“現在的大景,已經沒有幾年的氣運了,北邊韃子,內地的流民,國庫空了,軍隊廢了,官員爛了,就算是大羅金仙來了,也難把這爛透了的王朝,重新拉回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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