熔金一樣的光亮消散了。
姬別孺向前走了幾步,慢慢蹲下身,手伸過去摸索著,
“清清不愛叫人看到她。”他的聲音有些發抖,但語氣是那種跟家裡人說話時才會有的自然而然的親暱。
“她打小就愛漂亮,嫁給我的時候陪嫁的首飾比別人嫁妝都多,本來就是一個漂亮的大美人,一拾掇,就是天下第一大美人,是吧清清?”
沒有人回應他,姬別孺就當她是默認了。
其實江洄不用看也知道體內全是汙染的人類是什麼樣子。
青黑色的煞氣幾乎要凝成實質,在她的血管中不斷的迴圈,肌肉、骨骼、內臟,汙染像樹根一樣生在她的身體裡。
二十年,拔不出來了。
和汙染共生的人,一旦將汙染完全淨化,就只有死路一條。
他走到姬別孺身邊,蹲下來。
“尤清。”江洄叫了她的名字。
黑暗中,低吼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江洄伸出手,循著聲音找到一個大概的位置。
“鎮厄。”
無形的力量從他的掌心傾瀉而下,像水流一樣包裹住尤清的整個身體。
鐵鏈嘩啦啦地響,她猛地反弓起後背,露出青黑色的血管虯結的脖頸。
她發出了一種尖銳到幾乎超出人類聽覺範圍的嘶鳴,江洄絲毫沒有受到影響,他默默加強了輸出。
汙染在掙扎。
他能感覺到,汙染和尤清綁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了,久到兩者之間己經分不清彼此。
鎮厄能切掉表面的腐肉,但切不斷那些深入骨髓的根鬚。
尤清發出的聲音穿透力太強了,姬別孺的耳朵滲出血跡。
他踉蹌了兩步,撞在牆上,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,只是死死地盯著妻子的方向。
他緩了緩,輕車熟路的走了過去,坐在了尤清身邊。
姬別孺太熟悉這裡了,二十年來他總是趁汙染不活躍的時候下來,在這間沒有陽光也沒有風的地下室,陪他的妻子坐一會兒。
有時候坐半個時辰,有時候可以坐一夜。
他跟她說話,說今天的天氣,說鎮子上發生的事,說山上的野貓又生了小貓,說今年棗樹結的果子比去年甜。
他假裝她還聽得見。
面容扭曲的女人跪坐在深深釘在泥土中被鐵水灌注了的樁子之間,鐵鏈從她的手腕、腳踝、腰間穿過,每一根都繃得死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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