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們多做的這一套衣裳,是熬了三個晚上,才趕出來的,現在功夫全白費了。
別人的師傅就知道替徒弟謀福利,只有她們的師傅不會。
但是兩人也不敢議論什麼。
宮中一貫如此,官大一級壓死人。
品階高一些的宮人,尤其是師傅,是可以任意責打徒弟的。
常嬤嬤平日裡十分嚴厲,也沒少打罵她們,但是通常都是因為她們做錯了,或者學得不仔細。
打也不是出氣、磋磨的那種大,只是用量衣尺打手心和胳膊罷了。
想到這裡,兩名女史的委屈也稍稍平息了一些——至少常嬤嬤是真教她們手藝,不帶折磨之意。
想到這裡,兩名女史晾曬完衣服,便去抬了水來,給常嬤嬤泡腳。
兩人擺著宮人常見的謹慎平和的表情敲了門,進屋。
剛想說話,常嬤嬤竟然一反常態,主動開口。
“你們來的正好,往後不必替我交功課了。”
常嬤嬤本來算好了的,自己遲到算一錯,這幾日不常出現在尚服局,算二錯。
加起來,多上交兩套衣裳,司衣便不會再說什麼了。
沒想到兩個徒弟替她教了。
想必是徒弟瞧見她屋裡的成衣了,只得西套,才拼命趕製出來。
若是以往,常嬤嬤少不得要斥責二人自作主張,但這幾日下來,她倒是覺得,人和人的相處,倒也不必非黑即白。
她們是做錯了,但未必是衝著錯去做的。
兩名女史垂著頭,心中不安,進門聽到這一句,感覺又要挨尺子了。
可常嬤嬤卻破天荒解釋道:“我的事兒,我自有安排,你們做好你們自己的功課便是了,不必替我操心。”
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但你二人有心,我知道了。”
兩名女史驚訝抬頭,不敢相信這樣溫和的話語竟然是從常嬤嬤口中說出的。
“師傅,您……”
可不抬頭就罷了,一抬頭,更驚訝了——
常嬤嬤竟然指了指桌子,對她們說道:“你們也不要嫌我呆板,這替人制衣的事兒,不是萬不得己,別去幹。”
“你們這一次是想替我抬樁,我尚可回絕,將來有人替你們抬樁,一次抬上去了,二次抬上去了,三次不抬了,你們想司衣會如何覺得?”
兩名女史心中一凜,頓時明白過來。
“若是一首靠抬樁,終有抬不上的一日,到時候,別人便會以為我等憊懶、不出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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