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老者，不是別人，正是以前威震上海灘，赫赫有名的黃錦榮！
只見他七十大幾的年紀，頭髮花白稀疏，用髮油梳得整整齊齊。
臉有些浮腫，顴骨上有幾顆深色麻點，在日光下隱隱泛著褐色的光。
這是黃錦榮最顯眼的標記——出天花落下的麻子，半輩子了消不下去，“麻皮金榮”。
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，像兩口淺而深的水，看人的時候不緊不慢的。
深灰色綢面長衫，袖口的盤扣是墨玉的，右手拄著烏木手杖，杖頭雕著一隻臥著的獅子，被摸得包漿油亮。
何雨柱站在原地笑了一下，“王先生好，吾還當是哪個老伯伯勒浪喊吾。原來是金榮先生。”
黃錦榮看著他，聲音裡帶著上了年紀的人特有的緩慢，“何長官，光臨敝處，為何不來知會老朽一聲？”
何雨柱拱了拱手，“錦榮先生，吾來白相白相，勿好意思驚動耐老人家。大世界格地方，哈哈鏡、書場、雜耍、魔術，樣樣都靈光。錦榮先生格場子，真是熱鬧。”
黃錦榮的嘴角動了一下，手杖在青石板上輕輕點了一下，“何長官若是不忙，老朽屋裡備了一桌便飯。蘇州來的廚子做的清炒蝦仁和醃篤鮮，還算拿得出手。何長官賞個臉？”
何雨柱看了一眼身後那西個便裝憲兵，朝他們擺了擺手，用蘇州話喊了一聲，“哎，阿西！帶俚篤去底樓餐廳裡頭，點幾個好菜，吃飽了等吾。勿要板著臉，像啥樣子！”
阿西咧嘴笑了，“謝何長官。”
黃錦榮也朝旁邊一個穿灰褂子的管事抬了抬下巴，“帶這幾位先生去二樓雅座，好酒好菜管夠。”
管事應了，帶著西個便裝憲兵下樓。
何雨柱這才跟著王金榮上了五樓，進了他的休息室。
外間是會客室，一張紅木八仙桌擺在正中間，桌面上己經擺好了西冷盤、西熱炒、一壺溫好的黃酒。
熱菜冒著細細的白氣，冷盤擺得整整齊齊，清炒蝦仁粒粒晶瑩，醃篤鮮湯色奶白濃稠。
黃錦榮親自給何雨柱斟了一杯，兩人碰了一杯，溫熱的黃酒順著喉嚨滑下去，帶著桂花的甜香。
吃了好幾口菜，氣氛鬆了下來。
黃錦榮放下筷子，端著酒杯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了，聲音跟剛才不一樣了，帶著一種壓了很久的東西：“何長官，儂曉得勿曉得，杜嶽升拜了章太嚴先生為師的事體？”
何雨柱夾菜的手頓了一下，“聽說過一些。”
黃錦榮把手裡的酒杯往桌上一頓：“伊現在不得了了！拜了章先生當師父，改名字、修家譜，搞得風風光光的！由青轉紅，披紅掛綵，風頭出足！”
他越說越來勁，筷子都放下了，“伊倒好！一聲不響，事情辦完了才讓我曉得！我跟伊是兄弟伐？這種好事，為薩勿叫上我？！”
他說著灌了一口酒，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頓，酒液晃了一下，有幾滴濺在桌面上，“我王金榮難道比伊差？！伊杜嶽升賣水果出身，我黃錦榮也是巡捕房一步步爬上來的！伊拜得師父，我拜不得？！”
他的聲音越說越高，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喊出來的，臉都漲紅了，手指頭在桌面上梆梆地敲。
何雨柱端著酒杯看著他，沒有接話，等他那口氣洩了一些才開口，“黃先生，聽你這口氣，你也想拜個師父？”
黃錦榮把筷子一擱，“何長官，儂是聰明人，老朽不瞞儂。老朽這輩子什麼都有了，地盤、鈔票、兄弟，什麼都不缺。”
何雨柱忍不住想笑，因為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給錢書瑤講的那個笑話，“鈔票房子車女人都有了，沒想到卻被老婆發現了！”他努力憋著，聽黃錦榮繼續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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