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不是破壞,這是一場悲壯的葬禮,是為避免更大損失而必須進行的斷腕求生!
飛濺的碎片劃破了老方的手背,鮮血混著油汙滴落,他也毫不在意。
必須快,更快!在敵人來到之前,將這裡變成一片什麼也查不出的廢墟。
鐵鷹則像一尊沉默的雕像,守在通往內室的門邊,耳朵如同最精密的雷達,捕捉著院子裡乃至衚衕裡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。
他的呼吸平穩悠長,但全身肌肉早己繃緊,隨時可以爆發出雷霆一擊。他的存在,是其他三人能夠專注完成毀滅任務的唯一保障。
二十分鐘後,所有的檔案電文化為灰燼,電臺成為一地碎片。鐵皮桶內的火焰漸漸微弱,只剩下暗紅色的餘燼,如同他們此刻沉重的心情。
“按預定計劃,分三組,撤!”老方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黑灰,聲音嘶啞如同破鑼。時間不多了,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界限。
第一組,由山貓帶領偽裝成送急診病人的家屬。年紀較長的狐狸躺在板車上,用刷牆的石灰把臉抹得慘白,蓋上破舊的棉被,開始發出斷斷續續、痛苦不堪的呻吟。
“快……快點兒……我爹……不行了……”推著板車的山貓,眼睛赤紅,脖子上青筋暴起,一半是演技,一半是真切的焦急和恐懼。
板車吱吱呀呀地衝入漆黑的衚衕,那一聲聲“痛苦”的呻吟,像錘子一樣敲打在剩餘同志的心上。他們能順利騙過警察局的夜巡隊嗎?
第二組,則是百靈。
她迅速摘下頭繩,弄亂頭髮,戴上一副老氣的黑框眼鏡,換上素色旗袍,腋下夾著幾本捲了邊的舊書,瞬間從一個青春的女戰士變成了一個面色疲憊、晚歸的女教員。
她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,拍了拍臉頰,讓臉色看起來更自然些。
她不能走病人那條線,必須獨自面對可能出現的盤問。
她看了一眼老方和鐵鷹,眼神交匯間傳遞著無聲的祝福,然後挺首脊背,走向另一個方向的衚衕口,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烙鐵上。
最後,只剩下老方和鐵鷹。
屋內只剩下燃燒後的餘溫和死寂。老方快速掃視一圈,確認沒有任何個人物品遺留。
“老方,你走地面預定路線。我走上面,看看有沒有‘尾巴’,順便清一下路。”鐵鷹的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,眼神銳利如捕捉獵物的獵鷹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,話音未落,人己如一道青煙,腳尖在牆壁上輕輕一點,雙手便攀住了屋簷,腰腹發力,整個人如同沒有重量般翻了上去,腳踩溼滑的屋瓦,竟未發出一絲值得懷疑的聲響,瞬間融入連綿起伏的屋脊陰影之中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老方知道,鐵鷹所謂的“清路”,意味著極度的危險。但他更知道,這是確保撤離路線安全的最大保障。
他沒有廢話,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曾經戰鬥和生活過的地方,牙關緊咬,轉身沿著牆根最陰暗處,像一道影子般發足狂奔,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,耳朵警惕地捕捉著西周任何風吹草動。
……
與此同時,在高低錯落、如同黑色巨獸脊背般的屋頂世界上,鐵鷹正在無聲地疾行。
他的腳步輕靈而精準,總是落在屋瓦最結實的承重部位,身形在月光偶爾穿透雲層的縫隙間時隱時現,如同真正的夜鷹。
他的耳朵高高豎起,過濾著風聲和遠處的狗吠,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和諧的聲音——尤其是來自同樣高度的、不該存在的移動聲。
突然,他身形驟停,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瞬間凝固在一處高聳的屋脊投下的濃厚陰影之後,連呼吸都彷彿停止了。
他看到了什麼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