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戴著舊禮帽、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，在天福居買了雞爪又買鴨翅的男人，名叫劉原。
他在南城騾馬市經營著一家小小的南北貨店，是個在西九城闖蕩多年的外鄉人。
他老婆孩子都留在東北老家，一個人在這亂世裡討生活，著實不容易。
但沒人知道，這個看似普通的雜貨店老闆，真實姓名連他自己都快忘了，他只有一個烙印在靈魂深處的代號——“孤雁”！
此刻，劉原蹬著那輛除了鈴不響哪都響的破腳踏車，慢悠悠地往騾馬市的方向騎。表面上看著平靜，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他到現在還覺得不可思議——組織上給他指定的上線，那個代號“青雀”的重要情報源，竟然真的只是個十三西歲的半大孩子！
這要是在平時，不就是個該在學堂裡唸書，或者滿街瘋跑的年紀嗎？
“真是活久見……”劉原在心裡嘀咕了一句，隨即又釋然了。
乾地下工作這麼多年，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沒遇到過？越是看起來不可能的，往往越安全。組織上這麼安排，必定有深意。
車輪碾過青石板路，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。
他的思緒，不由得飄回了前天，在那個堆滿麻袋，瀰漫著各種香料氣味的儲藏室裡，與他的“喚醒人”——012同志見面的情景。
012同志像個真正的老主顧，藉著看貨的名義進了儲藏室。門一關，外面世界的喧囂彷彿瞬間被隔絕。
“孤雁同志，”012的聲音低沉而有力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，“經過組織嚴格甄別，確認了你忠誠可靠。現在，我正式通知你，你被喚醒了！”
劉原感覺心臟猛地一蹦，一股久違的熱流瞬間湧遍全身。
他沉穩地點了點頭，沒有多餘的話，所有的激動和決心都凝聚在這個簡單的動作裡。
“你的任務，”012繼續說道，目光如炬，“是作為唯一聯絡人，與一位代號青雀的同志建立單線聯絡。你負責接收、評估並傳遞他獲得的一切情報！”
“明白。”劉原的聲音不大，卻異常堅定。
“你的下線，”012特意加重了語氣，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強調，“是報務員長虹！記住，你們之間，只能透過死信箱聯絡，絕對、絕對禁止見面！這是鐵律！”
“是！堅決遵守紀律！”劉原毫不遲疑。他懂，這是保護彼此，也是保護整條線的安全。
接著，012的聲音壓得更低了，彷彿怕驚擾了空氣中的塵埃：“關於密碼本……克公有明確指示。”
劉原屏住呼吸，凝神靜聽。
“就用常凱申在民國三十西年寫的那本《剿匪手冊》！”
什麼？！《剿匪手冊》？！
劉原眼中精光一閃，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。可看著012同志那無比認真的表情，他瞬間就明白了過來，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揚，差點笑出聲來。
“妙！太妙了！”他壓低聲音，連聲讚歎，“用蔣該死親自編寫的‘剿匪’教材，來當咱們的密碼本？克公這腦子是怎麼長的？這主意，真是絕了！”
他幾乎是立刻就領悟了克公此計那堪稱天才的構思：
【安全到沒朋友！】 這破書在果黨地盤上簡首跟大白菜似的，舊書攤、廢品站，隨便哪個角落都能扒拉出來一本。
真要被發現了，來源根本無從查起！就算這本不小心丟了、毀了，扭頭就能再弄來十本，源源不絕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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