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時的日頭帶著點懶洋洋的暖意,婁氏軋鋼廠裡響起了下工的汽笛聲。工友們如同開閘的洪水,呼啦啦湧向食堂。易忠海卻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後,他那張平日裡總是端著“老師傅”架子的臉上,此刻卻隱隱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躁動和急切。
他左右瞧,見沒人特別注意他,便一扭身,溜著牆根,如同一條熟悉地形的老泥鰍,悄無聲息地拐出了廠子側門,腳步加快,朝著八大人衚衕的方向疾走。
八大人衚衕,藏在交道口一片雜亂的民居深處,狹窄、潮溼,空氣中常年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黴味和劣質脂粉氣。
易忠海對這裡熟門熟路,他徑首來到衚衕最深處一個不起眼的院門前,門帽上連個招牌都沒有,只有門邊一塊小木牌,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字——“蘭香”。
此刻,那木牌上,“無客”兩個字朝外掛著。
易忠海眼睛一亮,心中頓時一喜,一股熱流首衝小腹。
他那張平日裡顯得頗為正派的臉,瞬間舒展開來,嘴角不受控制地向後咧開,露出一個混合著貪婪、猥瑣和急不可耐的笑容,連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菊花狀。
他再次警惕地西下張望,確認無人注意,這才如同真正的泥鰍一般,側著身子,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響,滋溜一下就滑進了那扇虛掩的院門,反手還將門閂輕輕插上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,正屋的門簾垂著。
易忠海熟絡地掀簾而入,一股更加濃烈的、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屋裡光線昏暗,一個穿著大紅肚兜、外面只鬆鬆垮垮披了件薄紗衫的女人,正慵懶地斜倚在那張吱呀作響的破木床上。
她約莫三十上下年紀,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,也難掩眼角的細紋和眉宇間的風塵之色。這便是“蘭香居”的主人——暗娼小蘭香。
“死鬼,怎麼這會兒才來……”小蘭香乜斜著眼,聲音帶著刻意拉長的媚意。
易忠海一看到床上那白花花晃眼的肉體和那慵懶的姿態,哪裡還按捺得住?!
平日裡在廠裡、在院裡積的那點道貌岸然,瞬間被最原始的獸慾衝得七零八落。
“心肝兒,可想死我了!”他喉嚨裡發出一陣如同破風箱般難聽的笑聲,一邊說著,一邊手忙腳亂地開始脫自己那身沾著油汙的工裝。
外套、褲子、襯衣……被他胡亂地扔在地上,露出不算強壯甚至有些乾瘦的身體。
他也顧不上什麼前戲調情,如同餓了三天的野狗終於見到了肉骨頭,雙眼泛著紅光,低吼一聲就朝著床上那具白花花的肉體猛撲了上去!
“哎呀,你個死相……輕點兒……”小蘭香半推半就,發出矯揉造作的呻吟。
破舊的木床立刻發出不堪重負的、有節奏的“吱呀”聲,伴隨著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故作誇張的哼叫,在這昏暗的房間裡奏響了一曲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。
易忠海正沉浸在那極致的感官刺激中,覺得自己就是這方小天地的帝王,什麼高階鉗工,什麼院裡受人尊敬的師傅,都比不上此刻的銷魂蝕骨……
半分鐘後,就在兩人即將抵達“生命大和諧”的巔峰時……
就在這“緊要關頭”!
“砰——!”
院門處,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!那扇不算結實的木門,竟被人從外面用蠻力狠狠一腳踹開!門閂斷裂,木屑飛濺!
緊接著,幾聲公鴨嗓子般的、充滿了戲謔和兇狠的吼叫如同炸雷般傳了進來:
“裡面的狗男女!給老子滾出來!”
“警察署查風化!抓嫖暗娼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