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忠海猛地搖抬頭，渾濁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，在那張青紫交加的臉上劃出幾道汙痕。
他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，嘶啞地喊道：
“是賈張氏！是賈張氏啊！李署長！我……我年輕時，跟賈張氏……跟她有過一段！東旭……賈東旭他……他是我兒子！是我的種啊！”
“什麼玩意兒？！”
李連杰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，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，手裡的“驚堂木”都差點掉在地上。
他感覺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了，這彎拐得太急，差點把他甩出去！他肥碩的身軀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動了幾下，差點把那張老舊的椅子壓垮。
記錄員也傻眼了，筆停在紙上，洇開了一大團墨跡，都忘了記錄。
他張著嘴，呆呆地看著易忠海，又看看李連杰，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審訊室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，只剩下易忠海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，在這狹小的空間裡迴盪，顯得格外清晰。
易忠海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，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絕望，他癱在鐵凳子上，眼神空洞地望著汙穢的屋頂，那上面佈滿了蛛網和不知名的汙漬。
他開始喃喃自語，聲音嘶啞而飄忽，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，開始交代那段塵封的往事：
“那……那是十六七年前的事了……”他的眼神有些迷離，似乎陷入了回憶，
“那時候，賈張氏還沒嫁到我們院，她那時候叫張桂花，是城南賈家莊的姑娘，長得……還算周正。
皮膚白淨，眼睛大大的，梳著兩條大辮子……我那時候也年輕，在軋鋼廠剛學徒轉正，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……”
易忠海的眼神飄向遠方，彷彿穿越了時空：
“有一次她來我們這片走親戚，就在衚衕口那兒，崴了腳，疼得首掉眼淚。是我碰見了，看她一個姑娘家可憐，就揹她回去了……
一路上她軟軟地趴在我背上，頭髮絲掃過我的脖子，癢癢的……後來就……就熟悉了。
那時候她沒嫁人，我沒娶妻，乾柴烈火……就……就好上了。”
他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，有懷念，有愧疚，但更多的是恐懼。那恐懼如此深刻，讓他的嘴唇都在微微顫抖：
“我們偷偷摸摸好了大半年……經常趁她家人不在的時候，在她家後院的小屋裡私會。
有時候也在城外的玉米地裡……那時候年輕，不懂事，只顧著一時快活……
後來，她……她懷上了。我們當時都嚇壞了！因為，我爹媽剛死，不能……況且，我也拿不出彩禮錢……”
易忠海的聲音開始發抖，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恐慌的時刻：
“正好，那時候院裡老賈家，就是賈東旭他名義上的爹，賈大有，他爹媽正託媒人給他說親。
賈大有那人，老實巴交，有點悶，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，家裡條件也一般，一首沒說上合適的……”
易忠海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帶著一種難以啟齒的羞愧，幾乎是在耳語：
“我……我就動了歪心思。一天晚上，我偷偷找到張桂花，跟她商量……讓她假裝經人介紹，嫁給賈大有。
一開始，她還不願意，哭得死去活來的，說我負心薄倖……可我有什麼辦法？我也是被逼無奈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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