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首挺挺地向後倒去,身體沉重地砸在硬板床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疲倦感潮水一樣湧來,這一刻,他感覺自己就像個被抽空了力氣的破布娃娃,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力。
意識在沉入無邊黑暗的前一刻,一個帶著幾分自嘲、幾分冷眼旁觀的念頭,是他最後的清醒:
“明天……保密局那邊……該有大樂子瞧了……”
這念頭輕飄飄的,卻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惡趣味。
深度睡眠,如同厚重而溫暖的黑色潮汐,將他徹底包裹、吞噬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息與危險。這是他穿越以來,難得的不設防時刻。
……
何雨柱不知自己在混沌的黑暗中漂浮了多久,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。
一些扭曲、斑斕的光影開始在前方不安分地凝聚、閃爍,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,又像是訊號不良的舊電視螢幕。
漸漸地,這些光影構築成一個極不穩定的、扭曲的夢境空間。
錢書瑤的身影在其中浮現,不再是白日里那個精明冷冽、帶著蘇州口音與你周旋的女特務。
她的面容籠罩在一層不斷流動的詭異迷霧之後,時隱時現,唯有那雙眼睛,異常清晰地穿透了夢境的阻隔,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、令人脊背發涼的審視,牢牢鎖定在他身上。
沒有預想中的過多糾纏,沒有言語的機鋒交鋒。
整個夢境空間壓抑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沼澤,空氣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一種無形的、純粹精神層面的巨大壓力,如同一條冰冷滑膩的巨蟒,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何雨柱的脖頸,並且還在不斷地、緩慢地收緊,帶來一種真實的窒息感。
他彷彿一個被釘在解剖板上的標本,又像是被困在透明玻璃箱裡的昆蟲,被那道穿透靈魂的目光從裡到外、仔仔細細地剖析著,任何秘密都無所遁形。
他想掙扎,想喝問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身體也被無形的枷鎖禁錮。只能被動地承受著這種被窺探、被剝離的感覺。
就在那迷霧中的紅唇微啟,唇線勾勒出一個模糊而危險的弧度,似乎下一瞬就要吐出某個足以石破天驚的秘密時——
“嗬!”
何雨柱猛地從硬板床上彈坐起來,動作劇烈得差點扭傷腰腹。
他胸腔劇烈起伏,像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額頭上、鬢角邊,甚至後背上,都佈滿了冰冷的細密汗珠。
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,那“咚咚咚”的聲響撞擊著耳膜,沉悶得如同戰場遠處的鼓聲。
他驚魂未定地環顧西周。
窗外,天色己是黎明前的青灰色,萬物輪廓在微光中顯現出模糊的影子。
幾縷稀薄的、帶著涼意的晨光,頑強地透過厚重窗簾的縫隙,在昏暗的客房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、冰冷如霜的光帶,切割開室內的黑暗。
是夢。
一個糟糕透頂、令人極度不適、充滿了警示意味的夢。
他下意識地、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探向枕頭底下,指尖立刻觸碰到那柄M1911手槍冰冷而堅硬的槍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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