轎車平穩地行駛在金陵城夜晚的街道上，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霓虹和匆匆的行人，勾勒出這個時代特有混雜著繁華與不安的都市圖景。
車廂內，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喬家財西仰八叉地癱在後座另一側，鼾聲如雷，節奏感十足，偶爾還夾雜著幾句含糊不清的夢囈：
“何……何大哥……再……再乾一杯……咱老西兒……說到做到……”
濃烈的酒氣瀰漫在封閉的車廂裡，與他身上那套筆挺的少將軍裝形成了極其荒誕的對比。
何雨柱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身體隨著車輛的行駛微微晃動，目光投向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，眼神卻異常清明、深邃，完全沒有一絲醉意。
他在覆盤，覆盤這驚心動魄又充滿戲劇性的一天。
巧遇何基豐。 這是今天最大的變數，也是最重要的收穫。
指尖彷彿還殘留著奪槍時的冰冷觸感，以及槍口頂在張兆坤額頭時，那紈絝子弟瀕死的恐懼戰慄。
何基豐的出現，如同在原本相對封閉的棋局裡，投入了一顆重量級的棋子。
這位“佩劍將軍”的賞識和“本家叔侄”的關係，是一把雙刃劍，能提供暫時的庇護和意想不到的助力，但也必然會引起更多方的關注，尤其是保密局內部的警惕。
想到這裡，何雨柱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身旁鼾聲震天的喬家財。
喬家財的反常，這才是最讓何雨柱心生警惕的地方。
作為保密局西九城站的站長，資深特工，喬家財不可能不知道與何基豐這種手握重兵、且並非同一派系的實權中將私下密切交往，是犯了保密局大忌的！
輕則被調查、閒置，重則以毛座兒的手段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可喬家財今天不僅欣然前往，還在酒桌上極盡諂媚，甚至不惜鬧出“半個老鄉”這種拙劣的笑話也要強行拉近關係。
這絕不僅僅是酒後失態那麼簡單。
“難道……”何雨柱心中升起一個大膽的猜測，“喬老爺這棵‘牆頭草’，嗅到了什麼不一樣的風聲？又開始為自己鋪後路了？”
再過大約一年，就在淮海戰役（果黨稱為徐蚌會戰）的關鍵時刻，何基豐與張可俠將軍將在徐州以北的賈汪地區率部起義！
這一起義，對果軍的防線造成了致命打擊。
如果喬家財憑藉某種特務的首覺或秘密渠道，隱約感覺到了何基豐這類“雜牌”將領對現狀的不滿，或者更宏觀地，察覺到了戰場上果軍日益顯露的頹勢，那麼他今天的行為就有了合理解釋——這是在提前燒冷灶，為自己留一條潛在的退路！
畢竟，多條路子，尤其是一條可能通向光明那邊的路子，對於這些嗅覺靈敏的特務頭子來說，是亂世中的生存法則。
這個猜測讓何雨柱背脊微微發涼。
如果真是這樣，喬家財的心機和算計，遠比表面看起來的“肥頭大耳”和“貪財好色”要深沉得多。
自己與這隻老狐狸朝夕相處，必須更加小心。
相比之下，中午在醉仙樓偶遇的申醉、唐升明和明樓，雖然也讓他意外，但細想之下，邏輯上反而更通順一些。
申醉，軍統（保密局）核心骨幹，代立的得意干將；唐升明，有名的“花花公子”將軍，背景深厚，人脈複雜，與軍統關係密切。這兩人交好，在圈內不是秘密。
至於明樓……何雨柱的思緒停留在這個名字上。他知道明樓的真實身份——代號“毒蛇”，是紅黨潛伏在軍統高層的超級特工，軍統上海區少將副區長，打入日偽高層。而唐升明，也被代立委派，打入日偽高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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