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麟正那浩大的聲勢與沉甸甸的“舊情”囑託，如同在何雨柱原本就不平靜的心湖裡，又投下了一塊巨石。
喬家財則在客廳裡興奮又後怕地絮叨了半天，何雨柱只是靜靜地聽著，偶爾應和兩句，心中卻在飛速盤算。
何應欽這條線，來得意外，卻又在情理之中。
父輩那點微末的香火情，在時局動盪、人才難得的當下，被那位遠在美國的“何爺爺”記起並順手落下的一子，既是機緣，也是考驗。
關麟正那句“看清楚給哪口灶添柴”的告誡，猶在耳邊。
午飯食不甘味。何雨柱總覺得心頭有些莫名的煩躁，彷彿有什麼事要發生。他需要靜一靜，理清這越發紛亂的頭緒。
“站長，我出去走走。”何雨柱換上便裝，對還在反覆琢磨關麟正每一句話的喬家財說道。
“去哪？柱子，現在外面……”喬家財有些擔憂。
“就去旁邊的中山陵轉轉，透透氣。放心，光天化日，又是陵園聖地，無妨。”何雨柱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。
初冬的中山陵，松柏蒼翠依舊，但少了遊人的喧囂，多了幾分肅穆與蕭瑟。
層層臺階之上，藍瓦白牆的祭堂巍然肅立，俯瞰著金陵城。
凜冽的北風穿過陵道，捲起零星枯葉，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
何雨柱沒有去攀那漫長的臺階，只是沿著陵園外圍僻靜的小道緩步而行。
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，讓他紛亂的思緒逐漸沉澱。
他想到了錢學成眼中的星辰宇宙，想到了關麟徵肩上的三顆將星，想到了喬家財對夫人的牽掛，也想到了自己那埋藏在歷史塵埃與未來先知之間的，步步驚心的道路。
就在他走到一片背風的山坡松林旁時，一陣壓抑的彷彿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嗚咽聲，夾雜著斷斷續續充滿憤懣與不甘的低聲咆哮，隨風飄入他的耳中。
“……喪師失地……我陳辭修愧對總裁，愧對國人……可非戰之罪！天時、地利、人事……掣肘……那些混蛋……見死不救，落井下石……”
聲音嘶啞，帶著濃重的浙江口音，充滿了一種英雄末路的悲涼與無處發洩的暴怒。
何雨柱心中猛地一跳！這聲音，這自稱……
他悄然隱在一棵粗大的松樹後，循聲望去。
只見不遠處，一座無名將士紀念碑的基座旁，一個穿著深色呢子大衣、身形略顯消瘦的中年男人，正背對著這邊，雙手緊緊抓著冰冷的花崗岩碑體。
他的肩膀在劇烈地顫抖，頭顱低垂，彷彿要將所有的屈辱、失敗、憤怒和病痛都砸進這堅硬的石頭裡。
雖然只是背影，但那種身處高位多年養成的氣度，以及此刻徹底卸下偽裝後的崩潰，讓何雨柱瞬間確認——這正是剛剛在東北遭遇慘敗、被召回金陵“聽候處置”的參謀總長陳成！
他怎麼獨自一人在這裡？連個隨從都沒有？陳成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，對著冰冷的墓碑，這個他此刻唯一能傾訴的物件，繼續發洩著：“三十五萬精銳……兩年心血……毀於一旦……那些雜牌，那些蛀蟲……還有桂……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他越說越激動，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，咳得彎下了腰，一隻手死死抵住自己的胃部，臉色在瞬間變得蠟黃，額頭上青筋暴起，冷汗涔涔而下。
“嘔——！” 咳嗽變成了乾嘔，陳成痛苦地蜷縮下去，緊接著，令人心悸的一幕發生了！
他猛地一張口，一大灘暗紅發黑、夾雜著食物殘渣的汙血，噴濺在灰色的石碑基座和枯黃的草地上，觸目驚心！
陳成的身體晃了晃，眼看就要栽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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