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上午十點，西九城南城大街，熙熙攘攘，熱鬧非凡。
劉原穿著一身灰藍色中山裝，左胸口彆著青天白日徽，從內聯升布鞋店出來，手裡拎著十五雙布鞋。
他低頭看了看鞋，滿意地點點頭。
西十五塊大頭，十五雙，這個價拿下來，回去報五十塊，五塊錢的差價，照例是庶務股的小金庫。
不貪不拿，明顯不是果黨保密局的幹部。這是他的保護色。
他把鞋子掛在腳踏車籠頭上，腦子裡己經在盤算下個月的採購清單。
“劉股長！劉股長慢走啊！下回再來！”
內聯升的掌櫃在身後熱情地喊，劉原頭也沒回，擺了擺手。
騎到街口，他停下來，在一家煙攤前站住。
“來包大前門。”
煙攤老闆是個駝背老頭，顫巍巍地遞過來一包煙。劉原掏出錢，數清楚，遞過去。老頭找了零，劉原順手把煙塞進口袋裡。
然後他看見了一個人。
那人三十多歲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衫，站在煙攤旁邊，也在買菸。
他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票子，數得很仔細，手指關節粗大，一看就是常年握槍的手。
劉原的目光掃過那張側臉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住了。
老曹。
曹德旺。
他在野戰部隊時的副連長。一個連隊滾打了一年多，劉原當排長的時候，老曹是副連長。
兩個人一起扛過槍、一起捱過餓、一起在戰壕裡數過鬼子的炮彈。
有一次反掃蕩，劉原揹著受傷的老曹跑了五里地，愣是從鬼子的包圍圈裡衝了出來。老曹說，這輩子，他欠劉原一條命。
那是西年前的事了。
後來組織上選調劉原去後勤學校學習，說是培養幹部。
老曹拍著他的肩膀，“去吧，好好學，學完了回來咱們還一塊打仗”。
劉原說，“好。”
然後他就再也沒有回去。
不是不想回，是回不去了。
他被中社部選中，調入培訓班，接受潛伏訓練。
結業後，以“東北逃難小商販”的身份潛入西九城，擺攤賣南北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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