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轟鳴著將機身推入雲層，西九城的輪廓在舷窗外急速收縮。
鱗次櫛比的屋脊化作火柴盒，縱橫的街道抽成細線，最終被厚重的雲海一口吞沒。
許大茂坐在鄰座，安全帶勒得中山裝皺出一道道褶子。
他腰背挺得筆首，腦袋卻像斷了線的木偶，隨著氣流的顛簸一點一點。
昨夜幾乎沒閤眼，激動得在被窩裡翻來覆去，天光泛白時才堪堪眯了一會兒。
此刻機艙裡暖氣開得太足，他眼皮沉得像掛了鉛墜，腦袋一歪，小雞啄米似的，差點磕到前排椅背。
何雨柱瞥了他一眼，沒出聲。讓他睡吧，到了金陵才有精神頭。
機艙裡稀稀拉拉坐著十幾號人。
靠前排是兩個穿黃呢軍裝的校官，正壓低聲音交談；中間隔著幾排，坐著幾個穿長衫的商人，手裡攥著牛皮公文包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何雨柱的目光掃過去，在左側靠窗的位置停住。
那人西十出頭，一身灰布中山裝洗得發白，領口卻熨得一絲不苟。
黑框眼鏡後的面容清瘦，頭髮梳得油光水滑，連鬢角都修剪得整整齊齊。
膝頭攤著一本厚如磚頭的洋裝書，手裡捏著一支鋼筆，正在旁邊的稿紙上寫寫畫畫。
不是批註，是在演算——密密麻麻的公式像蝌蚪般爬滿紙面，何雨柱一眼掃過，認出了幾個符號：λ、ω、Ω。
這無線電工程的專用標識。
何雨柱心裡微微一動，這人是個搞通訊的。
他收回目光，重新閉上眼睛。
飛機進入平流層，許大茂睡得更沉了，鼻腔裡發出輕微的鼾聲。
起初只是細若蚊蚋，漸漸地竟有了節奏，在安靜的機艙裡此起彼伏。
前排的校官回過頭，眉頭皺成川字；斜對面的商人掩嘴偷笑，肩膀一聳一聳。
何雨柱伸手，在許大茂胳膊上拍了拍。
“大茂。”
許大茂猛地驚醒，嘴角還掛著一道晶亮的口水印子，“何、何長官，到了？”
“還早，收著點聲。”
許大茂慌忙用袖口抹嘴，訕訕地賠笑，“卑職不是故意的……這、這洋人的鐵鳥飛得太穩，跟搖籃似的……”
“睡你的，別打呼嚕就行。”
“是，是。”許大茂連連點頭，歪著腦袋重新閉眼。這回倒是沒再打鼾，可呼吸聲依舊粗重，像臺老舊的風箱在胸腔里拉扯。
何雨柱不再理他，靠在椅背上假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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