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後的一個夜晚，何雨柱被接出醫院，再次來到憩廬。
夜霧如墨，轎車進入國防部大院，碾過碎石路，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聲，像碾在人的骨頭上。
何雨柱靠在椅背上，車窗半開，冷風灌進來，帶著初春金陵特有的潮溼與肅殺。
他摸了摸右手纏著的繃帶，傷口還在隱隱作痛。
憩廬的燈亮著，昏黃的光從雕花窗欞裡漏出來，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。
何雨柱站在門口，鐵門冰涼刺骨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那口氣吸到肺裡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。
他大步走進去。
客廳裡只亮著一盞落地燈，光線被刻意壓得很低。
老頭子一個人坐在沙發裡，一身深灰色中山裝幾乎融進陰影裡。
他手裡端著一杯白開水，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，在燈光下像一顆顆冷汗。
何雨柱立正，敬禮，“校長好！”
老頭子沒抬頭，只是擺擺手，“坐。”
何雨柱坐下，腰板挺得筆首，像一杆插進凍土裡的槍。
老頭子放下杯子，瓷底與玻璃茶几相碰，發出“叮”的一聲脆響。
他上下打量了何雨柱一眼，目光像兩把鈍刀子，慢慢刮過何雨柱的臉。
“傷好了？”
“報告校長，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老頭子點點頭，忽然傾身向前，陰影瞬間吞沒了半張臉，“北梁，那天多虧你了。你那一拳，救了我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像從地底滲出來，“這份恩情，我記著。”
何雨柱“騰”地站起來，“校長言重了！學生當時什麼都沒想，就想著不能讓校長受傷！校長對學生恩重如山，學生粉身碎骨——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
老頭子擺擺手，打斷他，那隻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像一把收攏的摺扇，“坐下坐下。別動不動就站起來，怪累的。”
何雨柱訕訕地坐下，沙發皮革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。
老頭子端起那杯白開水，喝了一口，喉結滾動，發出清晰的“咕咚”聲。
他慢悠悠地說，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，“北梁，你年紀雖小，但有膽有識，公忠體國，我沒看錯人。”
“校長過獎。”
老頭子從茶几上拿起一份檔案，牛皮紙袋在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，“看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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