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從從魚簍裡挑了一條最大的黑魚，殺好洗淨，魚身還帶著湖水的清冽氣息，鱗片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幽暗的光澤。
老頭子洗乾淨手，接過魚，在魚身兩側劃了幾刀，刀口深淺有致，彷彿刻的不是魚，而是一件玉器。
他抹上鹽，鹽粒細細地滲入刀口，再塞上薑片，動作從容不迫，像在完成某種古老的儀式。
然後熱鍋、倒油、下魚。
魚下鍋的瞬間，“刺啦”一聲，油煙升騰而起，裹挾著魚皮的焦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。
老頭子不慌不忙，手腕輕轉，把魚煎至兩面金黃，魚皮在熱油中微微卷曲，發出細微的“滋滋”聲。
他這才倒入開水，水一入熱鍋，“譁”地騰起一團白霧，他順勢加料酒、加蔥結，蓋上鍋蓋，小火慢燉起來。
何雨柱看呆了。
老頭子這一手，動作行雲流水，一氣呵成。
從劃魚到下鍋，再到加料蓋鍋，每一步都恰到好處，沒有絲毫拖沓，也沒有半點猶豫。
這手藝，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，沒有十年八年的火候，斷然達不到這般境界。
他想起何大清說過的話——寧波人做魚，講究原汁原味，不放太多調料，吃的就是魚本身的鮮。
老頭子燉的魚，正是這個路子，清而不淡，鮮而不腥，一碗好湯的靈魂，全在那條魚身上。
看著何雨柱目瞪口呆的表情，老頭子頗為受用，眼角的皺紋微微舒展開來，“北梁啊，古人有一句話叫做治大國如烹小鮮。”
“反過來也一樣，把國家治理得好，這燒魚燒蝦味道肯定也不錯。”老頭子一臉得意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，又藏著幾分認真。
魚在燉，咕嘟咕嘟的聲響從鍋蓋縫隙裡鑽出來，一縷縷白汽嫋嫋升起，老頭子又開始忙活別的。
他從籃子裡拿出幾個雞蛋、一把小蔥、一大碗隔夜飯。
雞蛋是土雞蛋，蛋殼上還沾著幾根稻草屑，小蔥翠綠欲滴，帶著泥土的清香。
何雨柱愣了一下，隔夜飯？老頭子出門野炊，還自帶隔夜飯？
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西周，湖光山色，清風徐來，這陣仗，怎麼看也不像是缺一碗白米飯的地方。
一個穿黑色中山裝的侍從在旁邊小聲說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
“校長每次野炊，都要自己炒飯。飯是昨天晚飯特意留下的，多煮了半鍋，就是為了今天。”
何雨柱心裡一動，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老頭子對吃的講究，不是擺譜，是念舊。
那碗隔夜飯裡，裝的哪裡是米粒，分明是一段褪色的歲月。
蛋炒飯倒不是寧波人喜歡的。
那是老頭子在羊城黃埔軍校初期，由於辦學條件差，物資匱乏，一週一次的蛋炒飯，都是每一個師生望眼欲穿的奢望。
那時候的油是稀罕物，蛋是奢侈品，一碗蛋炒飯，能讓一群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圍著鍋臺咽口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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