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——
他聽見另一串腳步聲。
皮鞋聲，從側廊傳來，咔咔響，像秒錶在走。不是一個人的，是兩雙，一重一輕，一剛一柔。
何雨柱沒抬頭，但餘光瞥見青磚盡頭，兩雙皮鞋停住了。
一雙是黑色的，應用制式皮鞋。另一雙，是米白色的高跟鞋，繡著暗花，像一汪淺潭。
“行嚴先生，”老頭子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，像一片羽毛，卻帶著千鈞的重量，“阿拉這個學生，頑劣得很，勞您費心了。”
何雨柱渾身一震。
“阿拉”？
老頭子自稱“阿拉”？
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字眼，又聽見另一個聲音——老太婆的，像一把絲綢在瓷器上摩擦：
“章先生，雨柱這孩子，我們是當子侄看待的。您教他讀書，就是教他做人。我們夫婦，感激不盡。”
何雨柱的額頭還抵著青磚，心臟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。
感激不盡？
老頭子說“勞您費心”，老太婆說“感激不盡”？
這是……明制宮中太傅答禮？
“中正先生言重了，”章世釗的聲音平靜，像兩口枯井裡忽然泛起的漣漪，“世釗一介書生，能得此佳徒，是世釗之幸。”
“先生謙虛，”老頭子的皮鞋往前挪了半步，停在何雨柱身側，鞋尖幾乎蹭到他的長袍下襬，“北梁，起來。再給先生磕三個頭，這禮，就算成了。”
何雨柱首起身，膝蓋骨發出咔的一聲輕響。長袍馬褂的緞面在青磚上滑過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，像蛇在遊。
他轉向章士釗，再次俯身——
第一磕。
額頭觸地，青磚冰涼。
第二磕。
額頭觸地，檀香刺鼻。
第三磕。
額頭觸地，他聽見老太婆的聲音，像一片落葉飄在頭頂：“好孩子，起來吧。”
他起身，膝蓋發麻，像有千萬只螞蟻在爬。長袍的下襬垂在地上，像一片凝固的烏雲。
老頭子伸手，拍了拍他的肩，力道不大，卻像一塊烙鐵。
何雨柱長袍馬褂上的暗紋回字，在陽光裡閃了一下，像一圈圈看不見的枷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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