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其武的嘴還張著，考勤表舉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來。
他喉嚨裡發出“咕嚕”一聲響，像一隻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雞，眼珠子瞪得溜圓，金絲眼鏡往下滑了半寸，露出底下那雙驚恐的眼睛。
他那張瘦臉先是漲得通紅，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，然後慢慢變白，白得像一張紙，最後定格在一種極不自然的青灰色上。
就像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，又像是剛從墳堆裡爬出來。
“何、何科長？”
潘其武的聲音拐了個彎，從喊變成了問，從問變成了氣聲，最後兩個字幾乎是用腳尖踮著說出來的，輕得像蚊子哼哼。
何雨柱目光收斂，恢復了人畜無害的模樣，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“潘督察有事？”
那聲音輕飄飄的，像是春風拂面，卻讓潘其武的後脊樑骨竄起一股寒氣，首沖天靈蓋。
潘其武站在原地，捏著考勤表的手垂了下去，嘴唇嚅動了兩下，
考勤表在指間簌簌地響，像是秋風掃落葉。
規定？規定是管校官尉官的，不是管將官的。更何況是何雨柱——這個十五歲就穿上將官服的活閻王。
讓他去找局長俞濟石告何雨柱的狀？現在局長自己都不管何雨柱了，他潘其武算個什麼東西？
那自己去老頭子那裡參何雨柱一本？見著見不著不說，說了自己這條老命還要不要了？
潘其武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，額頭上的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，金絲眼鏡的鏡片上蒙了一層白霧，連何雨柱的臉都看不清了。
“沒、沒什麼大事。”
潘其武把考勤表塞回公文包裡，動作快得像是那張表燙手，手指都在微微發抖。
“就是想問問，何科長這是……出去辦事？”
他的聲音諂媚得連自己都覺得噁心，可他還是得笑，笑得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。
“去保密局辦點事。”
何雨柱把車鑰匙在手指上轉了一圈，叮噹一聲，鑰匙扣在指尖閃閃發亮，像是一顆隨時會出膛的子彈。
潘其武臉上堆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側身讓開了路。
他那副金絲眼鏡後面的小眼睛使勁往地上瞟，不敢看何雨柱的眼睛，彷彿那裡面藏著什麼吃人的東西。
“那、那何科長慢走。您忙，您忙。”
何雨柱點了點頭，從他身邊走過。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，咔嚓咔嚓，不緊不慢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潘其武的心尖上
走出不遠，何雨柱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回過頭，笑著來了句，“潘督察，改天有時間，到我那兒坐坐，我泡茶給你喝。”
那聲音低得像耳語，卻字字如刀，紮在潘其武的耳朵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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