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大茂陪著許忠義和陳明在會客室裡坐了不到一袋煙的工夫，門就開了。
進來的是申醉的秘書，姓曹，三十出頭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，走路輕手輕腳的，跟踩在棉花上似的。
曹秘書朝兩人點了點頭，目光落在許忠義身上，“許區長，局座請您過去。陳站長請稍候，局座隨後召見。”
許忠義立刻站起來，臉上的笑容收得恰到好處，不卑不亢，帶著下屬見領導的恭敬，卻又不顯得諂媚。
他整了整領口，對陳明說了句，“陳站長稍坐”，就跟著曹秘書出了門。
陳明坐在沙發上，端起茶杯，慢慢喝著，有一搭沒一搭地繼續和許大茂搭訕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至於賈東旭，卻根本不敢坐下，站著端茶倒水伺候著。
許忠義跟著曹秘書穿過走廊，上了三樓，在一扇深棕色的門前停下。
曹秘書輕輕敲了兩下，裡面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，“進來。”
曹秘書推開門，側身讓許忠義進去，然後從外面把門帶上了。
辦公室裡只有一個人。
申醉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，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將軍裝，領口的扣子系得嚴嚴實實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
他手裡拿著一支鋼筆，正在一份檔案上寫著什麼，聽見有人進來，頭都沒抬。
許忠義站在門口，沒有立刻上前。
他看著申醉，眼眶忽然有點發酸。
老領導啊。
當年在總務處的時候，他還是個毛頭小子，什麼都不懂，是和他差不多歲數的申醉，手把手他帶出來的。
申醉教他看人臉色，教他揣摩上意，教他怎麼做人、怎麼做事、怎麼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系統裡活下去。
後來申醉十年在總務處長的位置上，沒再挪過窩，首到兩個月前，一步登天，當上了保密局的一哥。
但他許忠義沒閒著，從西南特區總務科的小科員，一步步幹到了東北區代區長。
師徒兩個，各奔東西。
今天終於又到了一個屋子裡。
許忠義深吸一口氣，上前幾步，走到辦公桌前，立正，敬禮，聲音微微發顫：“局座，東北區代區長許忠義，前來述職！”
申醉這才抬起頭。
他看了許忠義一眼，放下鋼筆，靠進椅背裡，嘴角慢慢翹了起來。那個笑容不冷不熱，帶著一種“你小子總算來了”的意味。
“忠義啊。”申醉叫了一聲，語氣平淡，像在叫一個昨天剛見過的下屬。
但許忠義聽得出來，那聲音底下有一層東西，是別人聽不到的。
許忠義的喉結上下動了動，眼眶更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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