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其武把耳機又往耳朵裡塞了塞，像是怕漏掉一個氣音。
那臺裝置就擺在他辦公桌的抽屜裡，線路從抽屜後板的縫隙穿出去，貼著牆根走，拐過兩道彎，扎進電訊室主配線架的背面。
接頭是他自己親手擰的，焊點粗糙，但結實。
幾天前那個深夜，他蹲在配線架後面，藉著一支手電筒的光，手指抖得幾乎捏不住焊錫。
不是因為冷，是因為怕。
剛才，耳機裡傳來一陣雜音，然後是陸橋山的聲音，壓得極低，像是從喉嚨縫裡擠出來的，“……請幫我接軍務局三科。”
“好的，陸長官。”
潘其武的手指猛地收緊，指節泛白。
因為他聽出來了，這個聲音，是國防部二廳巡查員陸橋山，這個保密局的敗類！
線路里傳來轉接的咔嗒聲，一道，兩道。
潘其武數著，心跳跟著那聲音一下一下地撞肋骨。
陸橋山一個二廳上校，跨系統打軍務局的電話，他不怕？
“軍務局三科，請問哪位？”
是個年輕的聲音，不是何雨柱。潘其武聽過這個聲音，三科的參謀，姓孫，二十出頭，毛還沒長齊。
陸橋山頓了一下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我找何科長。”
“何科長不在，請問您是？”
線路里沉默了三秒。潘其武屏住呼吸，耳朵豎得像雷達，生怕漏掉半個氣音。
他聽見陸橋山的呼吸聲，粗重，急促，像是在權衡什麼。
“不用了，我晚點再打。”
咔嗒，電話斷了。
潘其武把耳機摘下來，放在桌面上，盯著它看了很久。
那是一副軍用通訊耳機，深綠色的頭梁，嶄新的皮質耳罩。
美援貨，去去年從二廳器材庫裡流出來的那一批，侯騰說不明白去向的那一批。
他忽然笑了，笑聲乾澀，像砂紙擦過木頭。
侯騰說不明白？
侯騰什麼不明白。
那晚五個人，反何聯盟的五條狗，圍著一張桌子喝酒，喝到半夜，眼睛紅得像兔子，拍著胸脯說“弄死何雨柱”。
現在酒醒了，狗還得繼續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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