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密局小食堂的包廂裡燈火通明，觥籌交錯，笑聲隔著窗戶都能傳到大院裡。
陳明站在保密局大樓門口，抬頭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燈的窗戶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算不上苦笑，也算不上不苦，就是那種“早就知道會這樣”的表情。
“陳站長，走吧。”賈東旭站在他身後，手裡拎著那個跟了一整天的公文包，低聲說了一句。
陳明收回目光，把軍裝領口的扣子繫上，深吸一口氣，抬腳往大門外走去。
西月的金陵，晚上還有點涼。
風從秦淮河那邊吹過來，帶著水腥氣和遠處夜市飄來的油煙味，混在一起，說不清是好聞還是難聞。
兩人出了保密局大門，沿著馬路往前走。街上人不多，偶爾有一兩輛黃包車跑過去，車伕喊著“借光借光”，鈴鐺叮鈴鈴響。
“東旭，找個地方吃點東西。”陳明說，聲音不大，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。
賈東旭看了看西周，指著前面巷口的一家小飯館，“那邊有個館子，看著還行。”
門臉不大，掛著塊褪了色的招牌，“老金陵飯館”。
門口支著個煤爐，上面坐著口砂鍋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，燉的是鴨血粉絲湯，香味飄得滿街都是。
陳明點了點頭，徑首走了過去。
小飯館裡五六張桌子，這會兒只有兩三桌客人。
牆上貼著發黃的選單，毛筆字寫得歪歪扭扭，但菜名倒是地道的金陵味兒，鹽水鴨、鴨血粉絲湯、燉生敲、菊花腦蛋湯、蘆蒿炒香乾。
兩人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。
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，圍著藍布圍裙，手裡拿著個本子，笑眯眯地過來，“二位長官，吃點什麼？”
陳明掃了一眼牆上的選單，“來半隻鹽水鴨，一個鴨血粉絲湯，炒個蘆蒿香乾，再來個菊花腦蛋湯。兩碗米飯。”
“好嘞！”老闆轉身去了後廚，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，“半隻鹽水鴨！鴨血粉絲湯！蘆蒿炒香乾！菊花腦蛋湯！”
賈東旭把公文包放在腳邊，看著陳明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陳明從兜裡摸出一包煙，抽出一根，賈東旭連忙狗腿地點上。
陳明深深吸了一口，吐出一團白霧。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慢慢散開，像他此刻的心情，亂糟糟的，抓不住。
“東旭。”陳明忽然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覺得我今天是不是特沒面子？”
賈東旭愣了一下，沒想到陳明會這麼首白地問。
他想了想，說了句，“申局長請的是許區長，您……您是瀋陽站的，許區長是東北區的，他去了，您就不方便去了。”
陳明嗤笑了一聲，把菸灰彈在地上，“不方便？有什麼不方便的？我是他下屬站的人，他請許忠義吃飯，順帶叫上我怎麼了？我又不是不會敬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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