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晨起，天色灰濛濛的，像是攏了一層薄紗。
客棧院子裡忙忙碌碌，馬匹嘶鳴，車轅滾動，一行人整裝待發。
阮依依站在二樓的窗邊，看著底下人來人往，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窗欞，指節泛白。
她不想進京。
那座城對她來說，不是歸處，是牢籠。
蕭衍之在那座城裡，到處都是舊日的影子，到處都是她要躲的人。
可她偏偏要跟著謝凌，大搖大擺地從正門走進去。
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？
可如今，她只能背水一戰！
“夫人。”香菱捧著一摞衣裳進來，身後還跟著兩個小丫鬟，手裡託著妝奩和首飾匣子，分量看著就不輕。
阮依依轉過身。
香菱滿臉喜色地將衣裳展開，那是一套海棠紅的對襟長裙，料子是上好的蜀錦，暗紋織金，在光下流轉出細密的光澤。
外罩一件月白雲錦半袖，領口與袖口皆鑲了薄薄的兔毛，既華貴又不失溫婉。
“夫人，這是王爺特意為您準備的！”香菱的眼睛亮晶晶的，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，“王爺說了，今日進宮，您便是鎮北王側妃。這些衣裳首飾，都是按側妃的規制備下的。”
身後兩個小丫鬟也湊上前，將首飾匣子開啟，裡頭整整齊齊碼著赤金嵌紅寶的步搖、白玉芙蓉簪、一對翡翠滴珠耳墜，還有一隻通體瑩潤的羊脂玉鐲。
件件精巧，樣樣貴重。
丫頭們的目光落在阮依依身上，有羨慕，有好奇，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感慨。
這位夫人真是命好。
一個寡婦，竟能被鎮北王看上。
如今更是母憑子貴，懷上王爺的骨肉，一步登天，首接成了側妃。
這福氣，在北涼怕是找不出第二個來。
除了謝凌和清風，王府這些人都不知道孩子的來歷。
阮依依垂眼看著那些華服美飾，神情淡漠，既沒有驚喜，也沒有受寵若驚。
說實話，這些東西在她眼裡，實在算不上什麼。
蕭衍之給她的，比這些更華美，更名貴。御賜的雲錦，內造的珠釵，西域進貢的寶石，她見得多了。那些東西堆在櫃子裡，落了一層灰，她連看都懶得看一眼。
給再多，也改變不了，以後他們不愛她後，可以轉身無情地收回，再一尺白綾勒死她！
“要進宮？”阮依依抬眸看向香菱。
香菱一邊將衣裳往她身上比劃，一邊笑著點頭：“是啊，宮裡設宴，為北涼使臣接風。王爺說了，要帶夫人一同出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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