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，將所有人的聲音隔絕在外。
……
紫宸宮偏殿裡，霧氣氤氳，滿室都是草藥濃烈的苦味。
巨大的木桶擺在殿中央，桶壁被熱氣蒸得發燙，水面浮著一層深褐色的藥湯，幾根銀針還浮在水面上，被熱氣燻得泛著微光。
陳太醫和陳宴父子二人正在除錯水溫，往桶裡添著最後一味藥粉。
蕭衍之被人攙扶進來時，已經半昏迷了，他的髮絲散落在額前，被汗水浸透，貼在蒼白的皮膚上。
被放入桶中，水沒過肩頭時，他猛地皺了一下眉頭，指甲扣緊了桶沿，卻沒有睜開眼睛，似乎沉浸在一個夢魘裡。
“陛下……”陳太醫很擔心。
福生守在門口，接過小太監遞來的巾帕，轉頭看見阮依依站在廊下，迎了上去：“娘娘，陛下正在藥浴針灸。”
“陳太醫說，只有針灸逼毒，才能救陛下，如今陛下……心裡只念著娘娘，奴才求娘娘了，娘娘留下來陪陪陛下可以嗎？”福生苦苦哀求。
“……”
阮依依腳步頓了一下，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門上。
透過門縫，她看到蕭衍之靠在桶壁上，後仰著頭，眼睛緊閉，胸口在水面微微起伏，像是睡著了。
肩膀和鎖骨露出水面，皮膚被熱氣蒸得泛了一層薄薄的緋紅，汗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，整個人像是一座正在被煙霧繚繞的雕像，冷硬又脆弱。
阮依依猶豫了一瞬，還是邁步走了進去。
殿內的熱氣和藥味比外面濃烈數倍，撲在臉上，她走到桶邊，低頭看著蕭衍之，沒有說話。
水汽燻得她眼睛有些發澀，藥湯的顏色深得像墨，根本看不清水下有什麼。
陳宴看見她進來，低聲道：“娘娘放心，藥浴需泡半個時辰，逼迫毒氣從毛孔排出。”
“臣已經在水中加了驅毒的藥草，只要陛下能撐住這半個時辰，便無大礙。”
要是撐不住半個時辰，會怎麼樣？
阮依依沒有說話，只是站在桶邊，目光落在蕭衍之的臉上。
霧氣在兩人之間氤氳翻湧，他的眉頭一直鎖著，像是夢裡也在掙扎。
過了很久，蕭衍之忽然動了一下，手指從桶沿滑落，沒入藥湯中，濺起一小片水花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在說什麼，聲音卻被水汽悶住了。
“依依……”
阮依依往前傾了傾身子，沒有聽清，只隱約聽見了兩個字。
“……”
半個時辰後，藥浴結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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