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從救護車上跳下來的時候，膝蓋差點軟了一下。
不是受傷，是副作用。那個“聽災”者在他腦子裡炸開的那一下，像有人用鈍器從內部敲擊他的顱骨。現在每走一步，腦漿都像在晃。
沈默從另一邊繞過來，一把扶住他的胳膊。
“你能不能別逞強？”
林深沒有甩開他的手，因為他確實需要扶著。但他也沒有看沈默——他的目光釘在住院部三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上。蘇晚的病房。
“她在上面，”林深說，“她知道那個人是誰。”
“就算她知道，她也不一定會說。你忘了？她是選擇性緘默症。”
“那不是緘默症。”林深終於轉過頭，看向沈默。
這是他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認真看沈默的臉。走廊的燈光從側面打過來，把他那張硬朗的臉切成明暗兩半。右眉尾到鬢角的那道舊傷疤在陰影裡顯得更深，像一條幹涸的河流。他的眼窩很深，眉毛濃得像墨筆畫上去的，但眉尾有些稀疏——那是反覆皺眉留下的痕跡。
沈默這個人，連眉毛都在辦案。
“那不是病，”林深重複了一遍，“是恐懼。她不敢說話，因為有人在聽。不是監聽器那種聽，是另一種聽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嗎？”
沈默沉默了兩秒。他沉默的時候嘴唇會抿成一條線，那條線幾乎是首的，沒有任何弧度。林深注意到他的左手不自覺地握了一下——虎口那塊老繭在燈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。
“你說的那種‘聽’，我不太明白，”沈默說，“但我相信你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沒有眨。
林深讀不到他的心聲——此刻距離太近，他反而刻意關掉了能力，因為他不想在沈默說出“我相信你”的時候，去驗證這句話的真假。有些東西，知道了就回不去了。
“走吧。”林深轉身走向住院部大門。
沈默跟在後面。他的腳步聲很重，靴子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但林深注意到，當他經過護士站的時候，腳步聲會自動變輕——像是一種本能，不想驚擾別人。
刑警的職業病，也是他性格的一部分。
這個人，連走路都在替別人考慮。
蘇晚的病房門關著。
走廊裡的燈己經調暗了，只剩下牆角的一盞夜燈，發出昏黃的光。護士站的值班護士探出頭來看了一眼，認出林深，又縮回去了——沈默提前打過招呼。
林深抬手敲門。
三下，很輕。
沒有回應。
他推開門。
病房裡的燈沒有開，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，把地板照成一片灰白色。蘇晚不在床上——被子掀開著，枕頭歪在一邊。
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然後他看到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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