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十七分，林深從夢中驚醒。
不是噩夢——他的夢裡從來沒有畫面，只有聲音。無數個人的聲音，重疊、交纏、撕裂，像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合唱。有人說“救救我”，有人發出無聲的尖叫，有人只是反覆重複同一個數字，像壞掉的唱片。
他己經習慣了。
從五歲那年開始，他就沒有真正睡過一個完整的覺。
林深坐起身，在黑暗中摸到床頭櫃上的水杯。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，帶走嘴裡那股苦澀的鐵鏽味——每次深度使用能力之後，他都會有這種感覺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嘴裡潰爛。
他看了眼手機。
沈默的訊息是三個小時前發的：“林醫生，明天上午九點，市局刑偵大隊，有個案子想請你幫忙看看。”
他沒有回覆，不是不想，是那時候他正在經歷讀心後的副作用期，連手機螢幕上的字都看不清。
現在好多了。
他打字回覆：“收到，準時到。”
發完訊息，林深靠在床頭，閉上眼睛。即使不刻意去聽，這座城市的“聲音”還是會滲透進來——樓上那對夫妻正在冷戰，丈夫的心聲是“她肯定在外面有人了”，妻子的心聲是“他從來不懂我”；隔壁的大學生正在為明天的考試焦慮，腦海裡反覆播放著筆記片段；樓下便利店的值班店員困得要死，心裡罵著“還有五個小時才下班”。
這些聲音不是完整的句子，更像是情緒的殘渣，畫面的碎片，本能的湧動。
林深把被子拉過頭頂，用老陳教他的方法——在心中構建一堵牆，把所有的聲音擋在外面。
牆很薄，聲音很吵。
但他還是在天亮前勉強睡了一個小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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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局刑偵大隊在城西，一棟灰撲撲的老樓，門口的牌子上寫著“臨海市公安局刑事偵查支隊”。
林深到的時候，沈默己經在門口等了。
這是林深第一次見到沈默本人。之前只在電話裡聽過聲音，以及……在沈默託人轉交的案件資料上，瞥見過他的照片。
但照片和本人是兩回事。
照片裡的沈默像是刻意擺出的冷硬姿態，而站在林深面前的這個男人，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被什麼東西壓垮後重新拼湊起來的緊繃感。
他很高，一米八五左右，肩膀寬得像一堵牆，但臉上有一種不協調的疲憊。眼窩深陷，下巴的胡茬颳得很乾淨，反而讓那道從眉尾延伸到鬢角的舊傷疤更加醒目。
“林醫生？”沈默伸出手，聲音低沉，像大提琴的C弦。
林深握上去，觸感粗糙，指節上有老繭。
就在皮膚接觸的那一瞬間，林深聽到了——不是完整的想法，而是一陣劇烈的情緒衝擊，像有人在他耳邊摔碎了一面鏡子。
碎片裡有一個畫面：雨夜，一條昏暗的巷子，一個穿著紅色外套的女孩背影。
還有一句話，反覆迴響：“如果當時我再快一點……”
但林深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。他鬆開手，微微點頭：“沈隊，久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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