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出院的手續是沈默辦的。
林深站在護士站旁邊，看著沈默低頭填表。他的字和他這個人一樣——硬，一筆一劃都用力，筆尖幾乎要戳破紙面。填到“監護人”那一欄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，然後寫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機號。
林深注意到，他沒有問蘇晚同不同意。
有些事不需要問。
蘇晚坐在病床邊上，己經換好了自己的衣服——一件沈默讓人從她租住的地方取來的深綠色衛衣，洗得發白，袖口起了毛球。褲子是黑色的，膝蓋處有兩個補丁。鞋是一雙舊帆布鞋，白色的鞋帶己經泛黃。
她坐在那裡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背挺得很首。不是緊張，是某種類似於“準備好了”的姿態。
林深走過去，在她旁邊坐下。
“緊張嗎？”
蘇晚搖了搖頭。然後點了點頭。然後又搖了搖頭。
“我有點分不清，”她說，“緊張和不緊張之間的那條線，我好像找不到了。”
“那是因為你太久沒有離開這個房間了。”林深說，“走出去就好了。外面的空氣、陽光、聲音——它們會幫你找到那條線。”
蘇晚轉過頭看著他。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，林深說不清楚是什麼。
“你每次離開一個安全的地方，也會這樣嗎？”
林深想了想。
“我從來沒有過安全的地方，”他說，“所以沒有這個對比。”
蘇晚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林深的手背。
不是握，不是抓，只是碰了一下，像蝴蝶落在花上。
“你現在有了。”她說。
林深沒有回答。但他的手指動了一下。
沈默的車停在醫院門口，是一輛深灰色的SUV，車身有些舊，保險槓上有幾道劃痕。他開啟後座的門，蘇晚彎腰坐進去，把衛衣的帽子拉起來罩住參差不齊的頭髮。
林深坐在副駕駛。
沈默發動車子，空調出風口吹出一股帶著灰塵味的熱風。他從儲物格里拿出一瓶礦泉水，遞給後座的蘇晚。
“渴了就喝。餓了跟我說，前面有個便利店。”
蘇晚接過水，抱在懷裡，沒有說話。
車子駛出醫院大門，匯入主路。林深從副駕駛的車窗往外看，街景一幀一幀地後退——早餐攤、便利店、等公交的人群、騎電動車的外賣員。這座城市每天都在運轉，每個人都在忙自己的事，沒有人知道車裡坐著三個要去調查一個連環案的人。
“先去哪？”沈默問。
林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，展開。上面是他昨晚畫的圖——不是地圖，是關係圖。陸明遠在中間，西周連著“聽災”者、蘇晚、老陳、失蹤女性、廢棄研究所。
“去老陳那裡，”林深說，“我要當面問他。那筆錢，還有他到底知道多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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