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盡頭，是人間煙火
青雲宗的山門在身後漸漸變成一個模糊的影子，最後被繚繞的雲霧徹底吞沒。
林晚照跟在林衡身後，腳下的石階路走了大半輩子，今天頭一次覺得走得這麼輕鬆。
“老頭子，你剛才那一劍，叫什麼名堂？”她還是忍不住問。
林衡頭也不回，聲音跟山裡的石頭一樣又乾又硬：“沒有名堂。”
“騙人。”林晚照撇撇嘴，“沒名堂能把紫雲那老女人的手給切了？她可是化神期。”
“絕情劍意，練到極致，斬的就是神魂，跟修為關係不大。”林衡的腳步頓了頓，“你以後少用那股黑氣，對你沒好處。”
“沒好處？”林晚照笑了一聲，聲音裡帶著點涼意，“沒它，我早死在墜龍淵了。沒它，我今天連王猛都打不過。老頭子，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，我現在就是個怪物，怪物就該用怪物的法子活。”
林衡沉默了，不再說話，只是加快了腳步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走了不知道多久，首到天色徹底暗下來，才看到山腳下一座小鎮的燈火。
鎮子不大，青石鋪就的街道被過往的行人磨得發亮。街邊的小販還在叫賣著熱騰騰的包子和糖水，空氣裡混雜著食物的香氣和人的味道。
林晚照深深吸了一口氣，這股味道，她有三年沒聞到了。
墜龍淵底只有血腥味和腐爛的泥土味。
“老頭子，你說帶我吃好的。”林晚照扯了扯林衡破爛的袖子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街角那家掛著“悅來客棧”招牌的酒樓。
林衡看了她一眼，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子，掂了掂，然後朝酒樓走去。
店小二看見兩人這身打扮，一個像乞丐，一個像剛從土裡刨出來的，臉上本能地露出幾分嫌棄。但林衡把那塊銀子往櫃檯上一拍，小二的臉立刻笑成了一朵花。
“兩位客官，裡面請！想吃點什麼？”
“把你們這兒的招牌菜都上一遍。”林晚照拉開一張椅子坐下，毫不客氣地說道，“八寶鴨，叫花雞，東坡肉，清蒸鱸魚……都要。”
“好嘞！”小二高聲應著，轉身跑去後廚。
林衡在林晚照對面坐下，給她倒了一杯熱茶。
林晚照端起茶杯，吹了吹熱氣，卻沒有喝，只是看著杯子裡自己的倒影。那張臉，蒼白，消瘦，眼底的黑色濃得化不開。
很快，菜一道一道地送了上來。
熱氣騰騰的八寶鴨，烤得外皮焦黃，香氣撲鼻。
林晚照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鴨肉，塞進嘴裡。
肉很嫩，很香，是她記憶裡的味道。
可她咀嚼著，眼淚卻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。一滴，兩滴，砸在桌面上。
墜龍淵的三個月，她每天都在吃妖獸的生肉，喝帶著血腥味的溪水。為了活下去，她像野獸一樣撕咬，吞嚥。
她快忘了熟食是什麼味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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