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種,字跡娟秀清麗,即使是在這種絕境之下,依舊透著一股溫柔。
是母親的字。
這是一篇……日記。
一篇用血,刻在石壁上的,屬於她父母的,絕命日記。
林晚照伸出手,指尖顫抖著,撫摸著那些冰冷的字跡。
日記的第一行,是父親寫的。
“青雲歷三千六百七十二年,秋。我與婉心,誤入墜龍淵。此地靈氣斷絕,天道不存,血色蒼穹之下,唯有死寂。不知……是否還有機會,再見吾女晚照一面。”
看到“晚照”兩個字,林晚-照的眼淚,再一次奪眶而出。
她順著父親的字跡,繼續往下看。
“淵中並無妖獸,然,此地之兇險,遠勝妖獸。每日午時,深淵之下,便會湧起無邊黑霧。霧中,有‘它’。”
“它,無形無相,不可觸碰,不可抵擋。凡被黑霧籠罩者,神魂將被其一點點啃食。記憶,情感,修為,乃至求生之念,都將化為它的食糧。”
“我與婉心,只能躲在這先人遺留的洞穴中,依靠洞口的微弱陣法,勉強苟活。”
“此地,名為墜龍淵。我卻覺得,稱之為‘絕望深淵’,更為貼切。它吞噬的,不僅僅是生命,更是希望。”
看到這裡,林晚照只覺得一股寒氣,從腳底,首沖天靈蓋。
吞噬神魂,啃食希望?
這是何等詭異而恐怖的存在!
她接著往下看,下面的字跡,換成了母親的。
“夫君的神魂,在一次外出尋找出路時,被黑霧所傷,日漸虛弱。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,有時候,會突然忘記我是誰。我好怕,怕有一天,他會徹底忘了我,忘了我們的小晚照。”
“今天,他又對著我笑了,他說,婉心,等我們出去了,我給你雕一個最好看的木鳥。我知道,他又記起來了。我好開心。”
“他說,他一定要在徹底忘記一切之前,找到出去的路。他說,他不能讓我們的女兒,沒有爹孃。”
“他今天出去的時間,太久了,天都黑了,他還沒有回來……”
“他回來了。斷了一條手臂。他說,他好像,找到了一點線索。但他也說,他快要記不清,晚照長什麼樣子了……”
林晚照再也看不下去。
她蹲下身,將頭埋進膝蓋,肩膀劇烈地抽動著,卻哭不出一點聲音。
原來,那隻粗糙的木雕,是父親在神魂即將被磨滅,記憶都開始混亂的情況下,拼盡全力,為她留下的最後一件禮物。
原來,她心魔劫中看到的,父親憨厚的笑容,母親溫柔的目光,都是他們在這地獄般的深淵裡,最渴望,也最奢侈的念想。
不知過了多久,她才緩緩抬起頭,通紅的眼睛,繼續看向牆壁。
日記的最後,又換回了父親的筆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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