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政所所長張富貴，是個五十出頭。身材發福的男人，平日裡在鄉政府存在感不高，但手裡的權力卻不小。
低保。五保。救濟款......哪一樣都跟他沾邊。
接到周晨的電話，他心裡還犯嘀咕。
這位新來的副鄉長，今天可是出了大風頭，怎麼突然想起找自己了？
等他揣著手，慢悠悠地晃進周晨那間煥然一新的辦公室時，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這排場！
再看到坐在大班椅後面色平靜的周晨，張富貴心裡那點輕視瞬間煙消雲散，連忙換上一副謙恭的笑臉。
“周鄉長，您找我？”
“張所長，坐。”周晨指了指沙發，開門見山，“找你來，是想問問下河村劉桂花家的低保問題。”
張富貴一聽“劉桂花”三個字，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哦，劉桂花啊，有印象，有印象。”他一拍大腿，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，“她家的情況是比較困難，我們所裡也一直在關注。只是鄉里今年的低保名額實在是緊張，報上來的貧困戶又多，我們只能優中選優，暫時還沒排到她家。”
這套說辭，滴水不漏，是基層幹部應付檢查的萬金油。
周晨笑了笑，沒接他的話，而是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，輕輕推到他面前。
“這是青雲縣城鄉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實施細則，我剛讓王強主任找來的。”周晨的指尖在檔案上點了點，“按照檔案第三條第四款的規定，對於因事故。災難導致家庭主要勞動力死亡，造成生活困難的家庭，應予以優先審批。劉桂花家的情況，符合不符合優先條件？”
張富貴的額頭開始冒汗了。
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不按套路出牌，直接跟他講起了政策條文。
“符......符合是符合，但實際操作起來，情況很複雜......”
“有多複雜？”周晨追問，“是檔案不夠清晰，還是我們理解有偏差？或者說，有比她家情況更特殊。更需要優先的家庭？”
一連串的問題，像連珠炮一樣，打得張富貴毫無還手之力。
他支支吾吾半天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周晨身體微微前傾，盯著他的眼睛：“張所長，我再問你一遍，劉桂花家的低保，到底卡在了哪裡？”
張富貴的心理防線，在周晨銳利的目光下，徹底崩潰了。
他知道，今天這事糊弄不過去了。
這位周鄉長，背後有縣長撐腰，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。
“周鄉長，我說，我說。”張富貴從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香菸，手抖得半天點不著火，“是......是馬鄉長打過招呼。”
“馬德明？”周晨眉頭一挑。
“是。”張富貴壓低了聲音，湊近了些，“下河村村主任周德發是馬鄉長的小舅子。去年評低保的時候，周德發把一個名額給了他自己家的一個遠房親戚，把劉桂花的申請給壓下來了。今年......今年就一直拖著沒辦。”
原來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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