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晨在心裡把整件事的邏輯鏈條徹底拼上了。
周大彪一個開建材店的,早年花六千塊錢弄了份漏洞百出的合同,荒廢了六七年不管,偏偏在省裡資金快落地的時候跳出來。
他要二十萬是漫天要價,真正的底牌是第二個條件——給宏達建築攬工程。
馬德明之前在辦公室極力推薦宏達建築,被周晨用“公開招標”擋了回去。
現在周大彪冒出來,用林權糾紛做籌碼,逼周晨就範。
“二十萬,上河村全村砸鍋賣鐵也湊不出這個數。”周晨換了個坐姿,“至於工程給誰,縣扶貧辦有嚴格的招投標程式,我一個副鄉長說了不算。”
周大彪臉一板:“那就是沒得談了?行,那明天咱們村口見。”
“周老闆先別急著下結論。”周晨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A4紙,推到桌子中間,“你那份承包合同的影印件,我今天從林業站拿了一份.2007年籤的,每年每畝五塊錢。你只交了頭三年的錢。按照合同法,連續三年未繳納承包費,且未履行造林義務,發包方有權單方面解除合同。你去拉橫幅,除了丟人,一分錢也拿不到。”
周大彪愣了一下,強辯道:“那孫鐵柱砍我的樹怎麼算?那是故意毀壞財物!”
“治安案件而已,該賠多少賠多少,孫鐵柱已經去派出所自首了。一碼歸一碼。”周晨十指交叉放在腿上,“不過,周老闆,比起這幾棵樹,我更關心你的建材店。”
周大彪警覺起來: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我在縣委辦待過幾年,工商局和稅務局的朋友認識幾個。你那家建材店,一年走的賬少說也有上百萬吧?”
周晨語氣平和,就像在聊家常,“明天你真去上河村鬧,縣長生不生氣我不知道。但我保證,後天上午,縣稅務稽查大隊就會進駐你的建材店。查出個偷稅漏稅,罰款加滯納金,夠你把那家店賠進去。”
房間裡只有電視機裡傳來的微弱聲響。
周大彪夾著煙的手僵在半空,菸灰掉在褲腿上都沒察覺。
他是個生意人,算得清賬。
幫宏達建築拿工程,他能拿點回扣;但要是把自己的買賣搭進去,那就虧大了。
眼前這個年輕的副鄉長,三言兩語就把他的底牌掀了個底朝天,甚至反將一軍。
“周鄉長,你這是拿公權力壓我?”周大彪咬著後槽牙。
“這叫合規監管。”周晨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手機,“周老闆,你是個聰明人,別被人當槍使了還幫著數錢。宏達建築的老闆許了你什麼好處,值得你拿全副身家來替他趟這趟渾水?”
這句話徹底擊穿了周大彪的心理防線。
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,臉色陰晴不定。
“明天縣長調研,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該出現的人。”周晨走到門口,停下腳步,“至於那一百二十畝林地,等專案資金批下來,村裡會按法定程式跟你解除合同,該給的補償一分不少,違約金你也要照付。公平買賣,童叟無欺。”
門關上了。
周大彪坐在床沿,半天沒動彈。
他拿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:“喂,馬鄉長,這事我幹不了了。那個姓周的不是善茬,他查了我的底......”
周晨走出紅星旅館,夜風吹在身上,頭腦格外清醒。
排除了周大彪這個雷,明天的調研算是掃清了最大的外圍障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