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看向王海波,語氣誠懇無比:“縣長,這三百萬是您親自拍板的扶貧專款,是上河村幾百口人盼了多少年的活命錢。我擔心,如果真按照這個方案來執行,路修到一半,錢就花光了。到時候工程爛尾,我周晨萬死莫辭,更重要的是,辜負了您的信任,也寒了老百姓的心!”
說完,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,拿出了另一份略顯簡陋,但資料詳實的方案,這是他和趙小軍熬了一宿的成果。
“縣長,這是我們臥龍鄉自己做的一份材料替代方案。我們諮詢了專家,也實地考察過,用本地產的二級石灰岩碎石,配合國標的普通水泥和瀝青,完全可以達到四級公路的驗收標準。最關鍵的是,我們詳細核算過,按這份方案施工,不僅能保質保期完成十二公里的道路硬化,還能節約出將近六十萬的資金!”
“這筆錢,我跟村裡的幹部都商量好了,一半用來加固村小學的危房,另一半,用來徹底改造村民的飲水工程。一份錢,辦三件事!”
周晨的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,擲地有聲。
齊勝利的臉已經從白變成了紅,又從紅變成了豬肝色。
他想反駁,卻發現周晨根本沒攻擊他個人,通篇都在談工作,談責任,談老百姓。
他要是再糾纏技術標準,就顯得自己格局太小,甚至用心不良。
王海波一直靜靜地聽著,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敲擊。
等周晨說完,他才拿起那份簡陋的方案,一頁一頁,看得極為仔細。
辦公室裡,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。
足足過了五分鐘,王海波才把方案放下,目光猛地射向齊勝利。
“齊局長,你怎麼說?”
“我......縣長,周鄉長他......他畢竟不是專業搞工程的!”齊勝利汗都下來了,強撐著辯解,“修路是百年大計,質量是第一位的!我們用高標準材料,也是為了道路能更持久,從長遠來看,是負責任的!”
“負責任?”王海波忽然笑了,只是那笑容裡,沒有半點溫度。他猛地一拍桌子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巨響!
“齊勝利!你跟我談負責任?!”王海波的聲音陡然拔高,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,“我看你是對你自己的烏紗帽負責任!對你口袋裡的票子負責任吧!”
“一個偏遠山村的扶貧路,你給我上跨海大橋的材料標準!怎麼,你是打算把上河村的路修成樣板工程,供全世界參觀嗎?”
“人家周晨同志,一個基層的副鄉長,都知道把省下來的錢給孩子們修學校,給老百姓改水!你呢?你一個縣交通局的副局長,滿腦子裝的都是什麼?是進口瀝青,還是玄武岩?!”
王海波的罵聲,一句比一句重,在辦公室裡迴盪。
齊勝利雙腿一軟,差點沒站穩,臉色慘白如紙。
趙德柱在一旁低著頭,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,手心裡也全是汗。
他跟了王海波這麼久,很少見他發這麼大的火。
王海波指著齊勝利的鼻子,下了最後通牒:“這份‘金子鋪路’的方案,你給我拿回去!上河村的修路工程,就按照臥龍鄉的方案來辦!縣紀委和審計局會成立一個聯合督導組,全程監督!你齊勝利,要是再敢在裡面動歪腦筋,耍小聰明,就不是我找你談話了,是紀委的同志請你去喝茶!”
“是......是,縣長,我......我檢討,我馬上改......”齊勝利哆哆嗦嗦,話都說不囫圇。
“滾出去!”王海波揮了揮手,像趕蒼蠅一樣。
齊勝利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逃出了辦公室。
辦公室裡,瞬間安靜下來。
王海波的怒氣似乎也消了,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重新看向周晨時,臉上已經恢復了溫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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