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福才的辦公室寬敞明亮,紅木辦公桌擦得一塵不染。
他本人約莫五十歲上下,地中海髮型,挺著個不大不小的肚子,正靠在寬大的老闆椅裡,用杯蓋撇著茶沫。
見到周晨進來,他只是從鼻孔裡“嗯”了一聲,算是打了招呼。
周晨恭敬地把公文包放在沙發上,站到辦公桌前:“劉局長,我是臥龍鄉的副鄉長周晨,來跟您彙報一下我們上河村的道路修建工程......”
“臥龍鄉?周晨?”劉福才終於抬起了頭,放下茶杯,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,“哦,我想起來了,就是在招標會上,把所有中標結果都給廢掉的那個年輕鄉長嘛。周鄉長,你可真是年輕有為,有魄力啊!”
這話聽著是誇獎,可那陰陽怪氣的調子,任誰都聽得出裡面的嘲諷和不滿。
周晨臉上依舊掛著謙虛的笑:“劉局長您過獎了,我也是為了保證國有資金的安全,保證工程質量,才不得不出此下策。這不,今天來,就是想跟您彙報一下我們下一步的工作方案。”
說著,他從公文包裡拿出那份《關於上河村道路工程招標模式變更的請示報告》,雙手遞了過去。
劉福才沒接,只是靠在椅子上,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,慢悠悠地說:“周鄉長,你們鄉里的膽子,是越來越大了。招標結果說廢就廢,招標方案說改就改。你們把縣裡的規定當什麼了?把我們財政監督部門當什麼了?”
“我告訴你,這筆錢,是縣裡撥給上河村修路的專項款!專款專用!你們現在把招標搞黃了,這筆錢的合法使用前提已經不存在了。按照規定,這筆資金,我們要暫時凍結!什麼時候你們把新的。合法的。程式完備的招標方案拿出來,我們再研究解凍的問題!”
好一頂大帽子!
周晨心裡冷笑。
這劉福才,果然是得了齊勝利的授意,在這兒等著自己呢。
凍結資金?
這不明擺著是往死裡卡脖子嗎?
“凍......凍結?劉局長,這可使不得啊!”周晨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,“上河村的老百姓可都等著這條路救命呢!我們臥龍鄉黨委政府也在黨政聯席會上拍了板,要儘快啟動新方案。您這一凍結,我們鄉里的工作,可就全停了!”
看到周晨這副“慫樣”,劉福才心裡那叫一個舒坦。
他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準備再敲打幾句,徹底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給摁死。
可就在這時,周晨卻忽然停止了“哀求”,他直起身子,臉上的慌亂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劉福才感到十分陌生的。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“劉局長!”周晨一拍大腿,語氣裡充滿了感激,“聽君一席話,勝讀十年書!您剛才的一番話,真是點醒我了!”
劉福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搞得有點懵。
“您說得太對了!程式大於天!安全大於天!”周晨的表情無比誠懇,甚至帶著幾分崇拜,“我們基層幹部,就是眼皮子淺,考慮問題不周全。光想著為老百姓辦事,卻忽略了程式上的重大風險!幸虧有您這樣的領導,高瞻遠矚,及時為我們踩下了剎車,避免我們犯下大錯啊!”
一頂接一頂的高帽子戴上來,饒是劉福才臉皮再厚,也有些扛不住了。
“咳,這......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。”
“不!您太謙虛了!”周晨往前走了一步,聲音裡透著激動,“劉局長,我代表我們臥龍鄉黨委政府,感謝您!感謝您為我們規避了這麼大的一個政策風險!”
說著,他話鋒一轉。
“劉局長,既然您覺得我們這個新方案程式上有問題,資金使用存在風險,那這事就更不能拖了。我一個小小的副鄉長,能力有限,水平不高,實在是把握不好這麼重大的事情。要不這樣吧,”周晨臉上的笑容越發真誠,“我現在就去縣政府,找咱們王海波縣長做個專題彙報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