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對坐在對面大口抽雪茄的遠建老總吳國棟舉了舉茶杯。
“老吳,這路一塌,明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,周晨也兜不住修建豆腐渣工程這頂帽子。這可是省裡盯的專項資金,那三百萬,最後還得在咱們手底下走老規矩。”
吳國棟是個胖子,手腕上戴著串老星月菩提,笑得滿臉橫肉:“我那位親戚也是這個意思。上河村怎麼折騰無所謂,關鍵就是他姓周的佔著位置不鬆口。這下好,路塌了,戲也就落幕了。”
......
與此同時,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越野車,趁著這茫茫夜雨,悄無聲息地駛入了青雲縣地界。
車裡坐著三個人。
副駕駛上的中年男人梳著平頭,手裡攥著一沓厚厚的舉報材料,封皮上印著“臥龍鄉修路工程貪腐情況反映”。
平頭男轉頭看了一眼正在後排閉目養神的許晴。
“許科長,你前兩天摸底,那個副鄉長真像你說的有兩把刷子?”平頭男開口問了句,語氣帶著公幹的幹練。
許晴睜開眼,視線落在車窗外的積水上:“徐處,有沒有刷子,咱們明天一早去上河村工地看看就知道了。這小子是個走一步算三步的長線玩家。”
......
第二天。
天矇矇亮的時候,暴雨轉成了細小的飄雨。
上河村三標段那段被蓄意破壞的路基,終於在早晨迎來了高潮。
現場外圍聚了十幾個打傘的人。
四個穿著皺巴巴雨衣的生面孔站在泥濘裡,正對著那段沉陷的十幾米坑洞大呼小叫,手裡舉著手機瘋狂拍照錄像。
“這就是政府給咱們搞的脫貧路!這叫路嗎?一場雨就衝爛了!典型的豆腐渣工程,坑死老百姓啊!”帶頭的一個大鬍子粗門大嗓地嚷嚷,生怕別人聽不見。
二十米開外,停著那輛掛著省城牌照的越野車。
徐建軍和許晴都沒打傘,穿著雨衣站在道牙子上。
徐建軍臉色鐵青,死死盯著那個半米深的泥水坑,再聽著那幾個“村民”的叫罵,心裡的火氣已經拱到了頂。
他身為省扶貧辦督查處副處長,這兩年查了不少基層專案,最見不得的就是騙套扶貧資金的行徑。
“你說的穩當,就是讓我來看爛泥塘的?”徐建軍瞥了許晴一眼,語氣極度不善。
許晴沒搭腔。
就在這時,一輛底盤很高的皮卡車已經從斜坡衝下,伴隨著剎車聲停在了現場。
周晨推開車門跳下來,腳底瞬間沾滿黃泥。
跟著他下車的有掛著相機的趙小軍。鄉扶貧辦的李大海,還有板著臉的林悅。
周晨看都沒看那幾個嚎得起勁的“村民”,徑直走到沉降點邊緣。
他蹲下身,在爛泥堆裡抓了一把沒被沖走的底料石子,捻了捻成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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